回府后,宜修徑直入了長樂苑。
妝鏡前,銅盆里的水映著燭光,泛起細碎金波。
在剪秋和繡夏的伺候下,宜修卸去釵環,換上一身月白暗繡蘭草的薄春衫,領口綴著顆圓潤的南珠,首飾只選了支羊脂玉簪,斜插在鬢邊。
脂粉只薄施一層,襯得眉眼愈發恬靜,眉宇間藏著幾分從容貴氣。
望著鏡中自己,宜修嘴角漾起淺笑:
弘暉康健,又有弘昭、弘晗、弘昕三個幼子繞膝,如今的她,再不是上一世失子無寵、小心翼翼的繼福晉,眼底沒了惶恐,只剩篤定。
“額娘真好看!”
弘暉也換了身寶藍色繡云紋的常服,蹦到妝鏡旁,聲音清脆,“院里的花長得美,定是沾了額娘的福氣。”
宜修回眸,伸手撫了撫兒子的發髻:“好孩子,來,換好衣裳。”
她替弘暉理了理衣襟,柔聲提點,“今日是你二弟的拜師宴,見了策定先生,只需點頭問好,做個懂禮數的好孩子便好。”
弘暉眼睛亮晶晶的,對能管住二弟的師父滿心好奇,乖乖任由額娘打扮,臉上滿是期盼。
宜修又抱來弘昕,小家伙穿著淺綠小常服,往日總帶著幾分慵懶,今日卻神采奕奕。“今兒倒有精神,也喜歡策定先生?”
弘昕對著妝鏡照來照去,想起落云居里弘昭被折騰得苦不堪的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。繡夏在旁補充:“小阿哥是想起弘昭阿哥受罰的樣子了。”
宜修點了點弘昕的小腦袋:“你啊,看著二哥受苦,倒挺幸災樂禍。”
弘昕打了個哈欠,笑得狡黠:“阿瑪聽著二哥和五弟哭嚎,都笑出聲了。兒子背過身才笑,夠給二哥留面子了。”
宜修無奈搖頭,弘昭這孩子,嘴甜會哄人,可那雙愛掏東西的手,著實招人嫌。
胤禛藏的私房、弘晗的磨喝樂、弘昕的抱枕、胤禔的匕首、十三的玉筆……
幾乎被他掏了個遍,也難怪弘昕這般高興。
罷了,終歸是親兒子。
宜修讓人把庫房里最好的擺件挪去弘昭院里,架了秋千,又挑了他念叨許久的鳥音籠、八音盒、太平鼓、蒙古象棋,一并送去。
晚宴設在正廳,紫檀宴桌擺滿了佳肴,廊下宮燈次第亮起,暖黃的光映著滿室笑語。
弘昭穿著月白小常服,撅著嘴,不情不愿地給策定敬了杯茶。起身時,他湊到策定耳邊,小聲威脅:“你給小爺等著,以后天天堵你家,揍你娃!”
策定抬手給了他一個腦瓜崩,語氣自嘲:“為師尚未娶親,你尚有的等。”
弘昭臉一紅,強辯道:“這么大年歲還沒娶親,真沒用!我都定親了!”
策定臉色微青,咬牙回懟:“為師定讓你日日忙于用功,再無閑暇見未婚妻。”
“你敢?”
弘昭氣急敗壞地吼道。
策定淡淡一笑:“敢,還敢讓她看見你最狼狽的模樣。”
弘昭氣鼓鼓地跺腳:“明日下午,小爺教你做人!”
策定掃了眼他通紅的臉,笑意更深:“好,為師等著。但若你被抓住,照樣受罰,認嗎?”
弘昭張了張嘴,竟一時語塞。
“噗嗤
——”
廳內眾人忍不住笑出聲。胤禛往日冷若寒霜的臉,此刻滿是笑意,破天荒在人前開懷大笑:“弘昭,你也有今天!策定,這孩子就托付給你,盡管用手段,只要不丟人便好!”
宜修坐在席間,差點笑出聲,連忙端起茶盞掩飾
。策定果然有本事,竟讓胤禛這般放松。拉攏法喀這步棋,沒白走。
弘暉忍著笑,輕輕嘆了口氣
:二弟,往后多保重。
弘晗、弘昕樂不可支,笑得前仰后合:“哈哈,二哥也有怕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