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出咸安宮,宜修抬眸遙望天邊漸漸西沉的殘陽,隨后信步來到了咸福宮。
咸福宮的正殿,雕花的窗格子覆蓋著云母紙,夕陽的余暉穿透海棠圖案的窗欞,灑在紫檀木的炕桌上,使得琺瑯彩的果盤中的櫻桃愈發鮮艷奪目。
寧靜之中透露著童真的趣味,弘暉坐在炕邊,搖晃著短短的小腿,享受著貴妃瑪嬤的寵愛喂食,手里撫摸著一只黑色的幼貓,神情無比愜意。
貴妃溫柔地輕輕一捏弘暉肉嘟嘟的小臉頰,眼中充滿了溺愛,遞給他一塊櫻桃肉,弘暉一口吞下,臉頰鼓鼓地咀嚼著,就像懷中的小貓貪婪地吃著小魚干一樣,忙碌而快樂。
“慢慢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
弘暉含糊地回應著,聽到熟悉的腳步聲,立刻抬頭,看見宜修走進殿內,忙放下小貓,跑過去拉住她的手:“額娘!你跟二伯娘聊完了嗎?”
宜修彎腰替他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衣領,語氣溫和,拿出手帕擦了擦他額角的細汗:“聊完了。你二伯娘說,巡幸塞外的時候,會接你過去陪她住。”
“明德妹妹呢?”
弘暉抬頭追問,眼睛閃亮如星。
“自然也期待著與你相見,”
宜修輕拍他的小腦袋,“等你二伯娘身體再好一些,就會讓你們一起玩耍。”
貴妃聽后,眼中閃過一絲期待,看向弘暉:“和瑪嬤住在一起,白天再去找明德和弘春,好不好?”
弘暉歪了歪頭,片刻后脆生生地回答:“我想和二伯娘住,白天再來瑪嬤這里玩。”
宜修與貴妃相視一笑,這孩子既懂得尊敬長輩,又明理,怪不得皇上對他如此寵愛。
貴妃把弘暉拉到身邊坐下,遞給宜修一杯茶:“坐吧,不必拘禮。”
宜修道了謝,落座后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,墻上掛著董其昌的書法作品,炕邊擺放著青瓷梅瓶,瓶中插著幾枝新開的芍藥,處處彰顯著后宮主人的尊貴氣質。
因此,在后宮之中,愛情并非首要,地位和尊敬才是根本。
康熙帝雖然對貴妃的寵愛不多,但她的地位卻十分穩固。
宜修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,緩緩說道:“前幾日設宴款待鈕祜祿氏以示感激,特地讓福成送了帖子給四姨母,可惜她未能出席,錯過了那場熱鬧。”
貴妃的笑容微微收斂,手中的翡翠串珠輕輕一頓,輕嘆一口氣:“你真是體貼。我那姐姐,命運確實多舛。”
宜修收攏袖口,聲音放低:“四姨母的兒子年紀已經不小,卻沒有一個像樣的差事;她的女兒也到了適婚年齡,偏偏……月落作為八妹的伴讀,您也是見過的,那是個多好的姑娘啊,婚事卻無人問津。”
“流蜚語纏身,哪家敢上門提親?上門的,也沒有幾個是誠心的。”
貴妃接過話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惆悵,“阿靈阿的心思,誰看不出來?可是皇上就是不發話,讓我姐姐受盡委屈。”
宜修靠近貴妃,聲音低如蚊鳴:“十福晉的弟弟,中秋將至,將進京求學。”
貴妃抬眼看著她,眼中滿是驚訝:“你是說……
阿霸亥部的世子?”
“正是,”
宜修點頭,目光深沉,“十福晉說,她父親有意讓弟弟長住京城,每隔幾年回蒙古小住幾天。”
貴妃眉頭微皺,手中的串珠動作加快:“蒙古世子留京,實屬罕見。”
“確實罕見,”
宜修語氣平靜,卻暗藏機鋒,“但對于四姨母來說,卻是一個機會。”
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明了,隨即又升起一絲疑惑:“你想為他們牽線搭橋?”
“遠嫁蒙古,與親人分離,自然不愿;”
宜修緩緩說道,“但如果能嫁給十福晉的弟弟,既能為國家做出‘撫蒙’的貢獻,又不必遠赴他鄉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貴妃的呼吸一頓,顯然已經明白了其中的玄機。
嫁女給蒙古貴族,是國家的政策,嫁女之家總能得到皇上的賞賜,從而惠及家人。
如果月落嫁給十福晉的弟弟,確實能討巧——既實現了撫蒙的目的,又能留在京城,對于佟家和鈕祜祿氏家族都有好處。
但這件事,無法瞞過皇上。
“皇上那邊……”
“皇上日理萬機,哪有時間管這些瑣事?”
宜修輕笑一聲,眼神狡黠,“十弟妹嘴嚴,我也叮囑過她,在弟弟進京之前,絕不多。至于宮里如何傳,娘娘您如今在后宮的地位無人能及。”
貴妃抬眼看著宜修,目光如水,心中感到溫暖。
宜修或許有自己的打算,但這一舉動確實能幫助她的姐姐和外甥女。
“四姨母的艱難,宮里宮外誰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