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六的日頭爬過樹梢,城外馬球場旁的秋水居熱鬧非凡。
朱紅大門外掛著鎏金宮燈,門內的青石路上鋪著紅氈,一直延伸到正廳。
西側的空地上搭著戲臺,雜耍藝人正翻著筋斗,引得圍觀的孩童陣陣喝彩;東側的花架上掛滿了各色紙鳶,沙燕、蝴蝶樣式的風箏在微風中輕晃,襯得滿園海棠花愈發嬌艷。
烏希娜站在正廳門口迎客,一身蜜蕊色暗繡芍藥的旗裝,領口綴著細小的珍珠,眉眼間雖還帶著幾分少女的青澀,卻已能從容應對前來道賀的女眷。
纖纖而立,大大落落迎客問好,雪腕銀鐲子隨動作輕響,是宜修去年精挑細選的及笄禮——老銀絞絲鐲,動一下響三下,紋樣也是烏希娜最愛的粉凌紅花(芍藥的一種)。
正廳內,大福晉斜倚在鋪著貂絨的圈椅上,素色的旗裝外罩著件月白坎肩,臉色因久病而泛白,眸光柔和凝視著門口忙碌的女兒,眼眶泛紅。
胤禔見狀,連忙扶著她的肩膀,掏出帕子替她擦淚,聲音放得極輕:“今兒是寧楚克的好日子,別哭,讓孩子們瞧見該難過了。”
大福晉斜睨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嗔怪:“若你能把府里的事擔起來,娜兒何至于小小年紀就操持這些?”
胤禔常年在外辦差,內政本就生疏,內務更是一竅不通。
這兩年烏希娜能把宴會辦得有模有樣,全靠宜修和八福晉時常召她去府中提點,特別是淑妍、嘉瑜的生辰宴,烏希娜跟在宜修身后全程跟著學,采買、布置到待客終于日漸熟練。
起初烏希娜夜夜難眠,生怕出半點紕漏,直到宜修和八福晉笑著寬慰:生辰宴當天會早些來鎮場,就算出了錯也有她們兜底,才放下心來。
大福晉常在給宜修的信中感嘆
“虧欠女兒”,宜修和八福晉卻只回
“女子立得住才是根本”。
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,與其讓烏希娜躲在父母羽翼下,不如讓她早學管家本事,往后才能更有底氣。
八福晉是最先到的,一襲亮眼玫瑰紅的旗裝襯得她氣色極好,面色如月,唇如激丹。
“這布置、這待客的分寸,比我第一次辦宴時強多了!”
人還沒進門呢,便先聲奪人,烏希娜緊繃的肩膀瞬間放松,長舒一口氣,眼眶微微發熱,“八嬸嬸。”
八福晉笑呵呵拉起她的手,輕輕拍了兩下,“好孩子,你這個年紀,就將宴席操持的好,比我們當年都強。”
烏希娜這孩子啊,年少早熟,沒多少恣意快樂的閨閣時光,當真是“長姐如母”。
大福晉連忙扶著嬤嬤起身福身道謝,八福晉一臉松快,隨意擺擺手:“嬸嬸給侄女搭把手,本就是應該的。”
昨日把悅安、悅寧送進延禧宮,良妃抱著孫女笑得合不攏嘴,連惠妃都高看她一眼,賞了不少首飾,說她
“有皇家福晉的氣度”。
四嫂說得對,送孩子入宮盡孝,既討好了良妃,又在惠妃面前掙了體面,一舉兩得。今兒又能再賺一份大哥大嫂的情面,當真是一個蘿卜兩頭切,贏麻了!
四嫂就是四嫂,把事兒看得透透的,回頭還得多取取經。
日升至正中時,胤禛和宜修緩緩而至,面色如出一轍的難看,府里的
“小魔王”
弘昭又鬧了幺蛾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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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要帶著他的小藏獒赴宴,胤禛氣得要動手,追著他繞著回廊跑了三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