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時末的鐘聲漸漸敲響,天色漸暗,城外的男人們尚未歸來。女眷們看看時辰不早,便紛紛起身告辭。宜修親自送赫舍里氏一行出門,剛至茶樓門口,便見遠處幾人影緩緩走來——正是富察·福敏帶著五格、曼度從的文會歸來。
宜修心中明了,面上卻裝作驚訝。
五格和曼度見到宜修,忙上前行禮,天藍色的袍角在地上劃過,動作標準。
宜修從容地受了禮,又笑著與富察·福敏點頭示意,這才轉向兩個弟弟,故作嚴肅:“師父親自帶你倆參加文會,為何看起來無精打采?莫非在文會上出了丑?”
五格和曼度臉色瞬間蒼白,求助般地望向富察·福敏。富察·福敏沉聲解釋:“此次文會是王士禎先生親自主持,討論的多是經史子集的深奧學問,他們只是舉人水平,自然跟不上,倒不是出了什么笑話。”
宜修這才轉怒為喜,笑著向赫舍里氏介紹:“這是我的兩個不才弟弟,僥幸得了師父的青睞,才勉強過了鄉試,今年的秋闈恐怕是無望了,讓您見笑了。”
赫舍里氏連聲否定,細細打量著五格和曼度。五格年方十七,身著天藍常服,溫文爾雅,雖略顯拘謹,卻難掩其書卷氣;曼度年方十六,性格活潑,眼神明亮。
赫舍里氏越看越喜歡,連連稱贊:“福晉過謙了!滿人中如此年紀便過鄉試的,可是鳳毛麟角,這模樣、這氣度,將來必成大器!”
董氏和瓜爾佳氏也跟著附和,目光在五格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宜修眼尖地瞥見安諾和佩瑤的耳根都紅了,安諾更是悄悄躲到了赫舍里氏身后,便不再責備弟弟,與富察·福敏寒暄幾句后,放他們離開。
赫舍里氏目送五格的背影,心中已經有了決斷。與之前所聽的宗室子弟、朝臣孫輩相比,五格的優勢明顯:有伯爵爵位在身,憑自己的實力通過鄉試,姐姐是郡王福晉,家世顯赫,剛才被責備時也恭恭敬敬,性格溫和沉穩。
盡管溫都氏的小兒子趙振毅也不錯,但溫都氏總是流露出想讓兒子聘郡主、格格的意圖,倒不如五格與安諾更為般配。
回程的馬車上,車簾低垂,一盞小小的羊角燈映亮了車廂內的狹小空間。赫舍里氏握著兩個女兒的手,輕聲問道:“安諾、佩瑤,你們覺得剛才四福晉的弟弟五格如何?”
安諾的臉瞬間紅透,依偎在赫舍里氏肩頭,聲音細若蚊鳴,卻誠摯無比:“詩書滿腹,風度翩翩,性格溫和。”
佩瑤蹙著眉頭,一臉不解:“姐姐,他明明沒說幾句話,怎么就詩書滿腹了?”
她實在看不出五格有什么特別之處,只覺得他一直低著頭,倒是他的弟弟看起來不錯。
赫舍里氏看著小女兒困惑的表情,無奈地搖了搖頭,心里暗自責怪阿靈阿——若非他當年陷害法喀,自家也不會閉府多年,女兒們連見人的機會都少,眼界狹窄。但這并不影響她對五格的滿意,安諾的心意已然明了,這門親事,她定要好好籌謀。
馬車轱轆駛過青石板路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,車廂內的羊角燈輕輕搖曳,映照著安諾泛紅的臉頰。
赫舍里氏緊握女兒的手,心中已經有了主意,無論是為了女兒,還是為了自家,這婚事必須成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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