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向十福晉遞了個眼色,輕聲道:“讓十弟在前面迎接客人,畢竟血脈相連。”
十福晉眼睛一亮,連忙為宜修捏肩:“四嫂最關心我了!”
張佳氏也笑著打圓場:“十弟這份孝心,法喀大人見了定會高興。”
談笑之間,十福晉的動作緩了下來,手指纏繞著帕子,欲又止。宜修見狀,拉著她到屏風后,低聲道:“有何話但說無妨。”
“四嫂,能否……
也為我的幼弟安排一門親事?”
十福晉聲音低得如同蚊子,“他中秋將來京城求學,阿瑪托我照顧……”
宜修眉梢一挑,隨即明了。胤禛仿效“遣唐使”設立京中學堂,又讓端靜公主舉辦那達慕盛會,科爾沁、巴林部送子弟入學后獲得不少實惠,阿霸亥部的烏爾錦噶喇普親王是個聰明人,這是提前送兒子來“表忠心”,為女兒謀取后路。
但宜修仍然板起臉:“胡涂!你幼弟是蒙古世子,親事涉及撫蒙大計,怎能在此場合提及?若察岱福晉多嘴,日后京城女眷誰還敢與你交往?”
十福晉臉色一白,連忙解釋:“他是真心來求學的,阿瑪說讓他長住京城!”
“等他到了京城,我親自挑選。”
宜修放緩了語氣,“今日一字不提,哪家愿意將養育了十幾年的女兒遠嫁蒙古?不見其人,斷無可能。”
十福晉這才松了口氣,連連點頭。這時,福成快步走了進來:“福晉,鈕祜祿氏的馬車到了!”
宜修整理了一下衣襟,帶著張佳氏、十福晉站在門口。幾輛烏木馬車停穩,首先下來的是尹德福晉董氏,石青褂子搭配銀飾,顯得沉穩;隨后是富保福晉瓜爾佳氏,衣著略顯艷麗,卻不失分寸。
赫舍里氏攙扶著女兒的手下來,身穿半舊的石青褂子,領口繡著暗紋,頭上插著一支點翠簪,安諾、佩瑤身著月白裙,梳著雙丫髻,眉眼間帶著一絲緊張。
胤探著脖子四下張望,眼神中閃過一絲失落——舅舅法喀并未到來,但很快又振作精神,邁前幾步準備行禮。
宜修卻先一步福身,聲音溫和:“給姨母請安。”
赫舍里氏一愣,四福晉真是給了她足夠的面子。董氏和瓜爾佳氏也連忙跟著福身,十福晉和張佳氏緊隨其后。赫舍里氏連忙扶住宜修,眼中微熱:“四福晉折煞我了。”
宜修直起身,目光掃過眾人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失落,卻依舊笑著道:“原以為四姨母也會來,真是遺憾。”
這話一出,尹德和富保的臉色立刻紅了。四姨母是他們的寡嫂佟佳氏,孝懿皇后的妹妹,當年法喀出事,佟佳氏被誹謗與姐夫有染,丈夫顏珠酗酒而死,她帶著兒女閉門不出,他們這些做小叔子的,竟忘了請她來赴宴。
尹德連忙道歉:“四福晉贖罪,四嫂身體虛弱,許久未出門,是我們考慮不周。”
宜修笑著擺手:“無妨,改日我親自去探望四姨母。”
佟佳氏雖已落魄,但依舊是佟家的女兒,這份人情,遲早有用。
這世上能請動佟國維的人不多,四姨母算是其中一個。
眾人簇擁著女眷上樓,紫檀屏風隔出最大的廂房,炕上擺著鋪著紅氈的矮桌,琺瑯彩碗碟已一一擺好。
宜修拉著赫舍里氏坐在主位,董氏和瓜爾佳氏分坐兩側,安諾和佩瑤怯生生地站在母親身后,宜修笑著招手:“兩位格格快請坐,都是自家人,不必拘束。”
赫舍里氏看著宜修溫和的神色,懸著的心終于放下。
窗外的日光逐漸升高,透過云母窗灑進廂房,映照著桌上的茶煙繚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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