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養大外甥,不童養夫,不,額駙,再如何總是要比外面尋摸的要知根知底些。
四弟妹說得對,自己眼門前養大的,就算將來和女兒感情再不睦,青梅竹馬的少年情意也能讓女兒安穩度日,避開皇家的政治風云。
胤礽一開始聽得興起,連連點頭,目光卻不自覺落在太子妃鬢邊的粉紅花鈿上,透著幾分灼熱。
映月異常有眼力見地抱起明德走出去,屋內只余夫妻二人,太子伸出手指,輕輕撩過太子妃的側頰,語氣帶著幾分慵懶:“靜嫻,咱們給明德添個弟弟,好不好?”
太子妃渾身一僵,眼中閃過驚、恐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,卻終究沒有推開他,只是嗔了句:“好色之徒。”
“夫妻敦倫,天經地義。”胤礽偏頭吻了吻她的眉間,語氣里帶著幾分繾綣:
自己虧欠太子妃太多,這些年的猜忌、冷落,讓兩人之間隔了太多東西。
太子妃閉上眼,心里默念著:胤礽,但愿我們醒悟得還不算晚,但愿這份溫情,能護著孩子們平安長大。
只可惜,胤礽眼底深處,除了柔情,還有一絲對權力的焦慮。
經略蒙古是大事,若是辦好了,他的太子之位便能穩固;可若是辦砸了,或是被其他兄弟搶了功勞,后果不堪設想。
他早就身難自已,唯一能做的,就是想盡辦法護住妻女,保住東宮上下。
直郡王府,月色冰涼如水,胤禔苦哈哈站在院門外,跺著腳委屈拍門,“福晉,福晉,你讓我進去啊……”
“連孩子都不上心,你還回來做什么?”大福晉聲音虛弱中透著失望。
胤禔站在門外,拍著門板,急得滿頭大汗,喂了半個時辰的蚊子,才想起跟大福晉提烏希娜的事:“福晉!我替烏希娜物色贅婿了!純禧姐姐的次子,年歲正好,等他來京城留學,我好好調教!”
院門終于開了。
大福晉扶著門框,臉色慘白,手里還端著一碗補藥,一口悶了下去,才拉著他進了屋:“你真能讓烏希娜留在京城?皇阿瑪那邊……”
“還沒請旨,但這是老四出的主意!”胤禔連忙把胤禛的謀劃和盤托出,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,“老四說了,撫蒙不一定非要公主遠嫁,讓蒙古世子入贅就行!”
大福晉聞,激動得猛咳起來,半晌才平復,雙手合十念佛:“四弟倒是個靠譜的,你別跟他交惡,也別太過信任。他為自己女兒考慮,也幫了烏希娜,這份情要記著。”
“我知道!”胤禔握著她的手,只覺得手心冰涼又汗津津的,心里一緊,“你身子不好,別多想這些。”
大福晉搖了搖頭,眼眶紅了:“我如何能不多想?明珠換了立場,你在朝堂上沒個依靠,萬一被人暗算,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。我這身子,最多也就五年了,能看著烏希娜上花轎,就知足了。”
“胡說!”胤禔忍不住紅了眼,將她輕輕抱起,放到床榻的軟墊上,緊緊握著她的手,“你會好起來的!咱們是少年夫妻老來伴,一定能相伴一生!”
大福晉捋了捋他耳邊的碎發,慘白的臉上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,慢慢給他蓋好被子:“我盡力……胤禔,以后你要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,女兒們的婚事,多聽聽三弟妹、四弟妹的意見,別托付給繼室。”
“沒有你,誰都不是我的福晉!”胤禔的眼淚掉了下來,砸在她的手背上。
大福晉溫柔地回抱胤禔,沒再說喪氣話,只是眸光愈發暗淡。
自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朝堂上的風雨越來越烈,孩子們的未來,如同這深夜的燭火,看似明亮,卻隨時可能被吹滅。
不知魂已斷,空有夢相隨,除卻天邊月,沒人知這份溫情下的悲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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