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一聽,眼睛瞬間亮了,原是隨口一提,沒想到梅文鼎真與王士禎有舊!他往前湊了湊,語氣帶著幾分懇切:“先生,晚輩知您有振興數術之心。偶齋(年希堯)、靜安(戴梓)也精通此道,晚輩想著,在城外開設一處數術館,專門傳承您編撰的典籍,也讓更多人知曉數術的用處。”
他頓了頓,故作尷尬地低下頭,指尖蹭了蹭書頁:“只是晚輩在文壇、士林中并不受歡迎,怕壞了先生的名聲。不若由先生牽頭,開館那日遍邀好友,動靜大些也無妨。若能引起皇阿瑪矚目,將來您這一脈的學徒,出仕也能容易些。”
這話句句說到梅文鼎心坎里。
胤禛心里卻自有盤算,大清文人,一半擁躉太子,一半站隊三哥胤祉——三哥靠修書、拉攏布衣學者,早成了文人領袖;
老八還能借何綽沾李光地的光,唯有他,除了甘佳·元惠的父親,幾乎沒個文人肯投靠。
數術雖屬“小道”,卻也是文人之流,拉攏梅文鼎這一派,既能彌補文人短板,又不會引起太子、三哥的忌憚,堪稱“曲線救國”。他不求像三哥那般有聲望,至少能追上老八,多些人為他正名。
“好!好!好!”梅文鼎激動得聲音發顫,險些掀翻案上的墨水瓶,“只要能開數術館,老夫定竭盡所能,為館里揚名!就是把老友們都請來,也無妨!”
他怎會不知胤禛的心思?可八股盛行的當下,肯扶持數術的皇阿哥,僅此一人。拒絕?先不說胤禛會不會報復,他的徒弟、師兄弟們也不會答應,這是數術振興的唯一機會!
再說,胤禛待他不薄:江南給了徒弟們小官,暗中的分紅夠支撐數術研究數十年,還送了戴梓這么個天才徒弟。為了數術,別說“賣”老友的人脈,就是讓他自己出面游說,也愿意!
胤禛見梅文鼎應下,臉上浮現出抑制不住的紅暈,連忙吩咐高無庸:“你和戴先生一起,把數術館的事辦妥當,務必讓梅先生滿意!”
眾人退去后,書房里只剩下胤禛一人。他負手立在窗前,望著院中的石榴樹,深深吐出一口氣,激動漸漸平復,眼底只剩冷靜。
大哥、二哥在前,皇阿瑪幕后制衡,他不能正面相爭,只能“爭是不爭,不爭是爭”。
對大哥、二哥,要將“不爭”進行到底,多示好、少出頭;對三哥、老八,要“爭”,靠數術館、靠佟佳氏,穩扎穩打鞏固勢力,做皇阿瑪手里的“利刃”,平衡各方。
他要讓皇阿瑪信他“忠誠”,讓大哥、二哥信他“無爭”,哪怕需要熬上一年、兩年,甚至十年。
皇阿瑪春秋鼎盛,他最擅長的,就是等與忍。
窗外的蟬鳴漸漸歇了,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只要熬下去,潛龍終有出淵那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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