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熱風隔絕在乾清宮外,康熙正捏著朱批筆在奏折上畫圈,李德全跌跌撞撞跑進來,腿肚子轉筋,聲音跟掐住脖子的鵪鶉似的:“萬、萬歲爺…趙、趙御史…求見!”
康熙的筆“啪”地頓在紙上,墨汁暈開一大團,心里把趙泰真的祖宗十八代都過了一遍。
端午休朝才歇了兩天,這老小子又來?
深吸一口氣,康熙額角青筋跳了跳,揮揮手跟趕蒼蠅似的:“讓他進來!朕倒要看看,他今兒又有什么要說道的!”
臣趙泰真,有本要參!”
康熙下意識往椅背上縮了縮,心里哀嚎:這嗓門,再喊兩聲,御書房的瓦都要震了,攤上這么個御史大夫……面上強撐著帝王威儀,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“趙愛卿,今兒是休朝日,沒早朝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趙御史大步流星進來,一身緋色官袍挺得筆直,手里舉著本奏折,跟舉著尚方寶劍似的,“正因為休朝,臣才來御書房,怕朝堂上人多,吵著皇上聽不清臣的彈劾!”
“你……”康熙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指頭攥得咯咯響,“好!那你說!今兒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,朕……朕就把你扔去馬欄喂馬!”
“臣要參皇上三件事!件件關乎大清國運,容不得半點含糊!”
“三、三件?”康熙差點從龍椅上滑下去,心里直犯嘀咕:朕這是造了什么孽,一天要三頓參?
康熙強裝鎮定,扯了把胡子,疼得自己齜牙咧嘴,才壓下火氣:“說!朕倒要聽聽,朕又犯了哪三條‘大罪’!”
這趙泰真,每次都把“死”掛在嘴邊,偏生句句都戳在實處,讓他想發作都找不到由頭。這回竟然有三條,午膳和晚膳都不用召了,氣都能氣飽到明天。
“臣要參的第一事,便是皇上徇私護短,壞我大清律法!”
康熙端起茶盞抿了口,沒接話,早猜到了。
這幾日彈劾噶禮的折子堆了半案,噶禮是乳娘瓜爾佳氏的獨子,老太太年近七旬,真要重罰,怕是要出人命。
“噶禮在山東刮民脂四十萬兩,勒捐宗祠二十萬兩,縱家奴勒索商人,包庇貪官杜連登,甚至隱匿冰雹災情!”
趙御史的聲音陡然拔高,奏折“啪”地拍在案上,“巡城御史袁橋查得鐵證如山,郭明奇等百姓冒死進京告御狀,結果呢?皇上只讓噶禮自辯,反倒治了郭明奇的罪,革了袁橋的職。這是‘賞罰分明’嗎?這是讓天下貪官看笑話,讓百姓寒心!”
袁橋一連上了七道奏折,彈劾噶禮:
一,通省錢糧,總共搜刮四十余萬兩,皆是民脂民膏;
二,用巡撫印簿,查收山東各地宗祠修建,勒捐二十余萬兩;
三,縱令汾州府同知馬遴婪贓,分潤至少十五萬兩;
四,縱家奴在平陽、汾州、潞安三府,勒索商人銀錢;
五,因訴訟向臨汾、介休富戶亢時鼎、粱湄等索賄;
六,知縣杜連登向其行賄,對他大加庇護;
七,這chusheng居然隱匿平定州冰雹大災,任由山東災情惡化,該死該死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