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見他窘迫,適時遞了個臺階:“爺不如問問梅先生?梅先生是算數大家,輩分地位都不低,說不定跟王士禎大人有交情,就算沒交情,讓梅先生出面遞個話,也比您貿然上門強。”
“好主意!”胤禛一拍腦門,剛要起身去前院找梅文鼎,又猛地頓住,不對!他現在最該拉攏的是完顏·查弼納,梅文鼎只是輔助!
完顏·查弼納救過老十二,也救過老九,讓老十二引薦,顯不出他的誠意,唯有借宜修的姻親關系,才能凸顯他的重視,還能避開老八的拉攏。
胤禛看著宜修,嘴唇翕動,許久沒說出話來。這還是他成婚以來,頭一回求宜修幫忙引薦人,有點……拉不下臉。
宜修瞧著他那副欲又止的模樣,心里門兒清:這男人,既要權勢,又要面子。她放下茶盞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期盼,輕聲道:“爺,其實我倒有件事想求您。”
胤禛一聽,頓時松了口氣,連忙道:“你說,只要爺能辦到,定不推辭。”
“云祺和汀蘭的訂婚宴定在下月,可大舅爺帶著孫兒去承德養病了,三舅爺又外出跑商,二舅爺在五城兵馬司當差抽不開身。幾個長輩竟沒一個能替云祺出面的。我身子還沒好全,也撐不起場面,您能不能……替云祺去跟完顏家商量商量宴席的事?”
“當然能!”胤禛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,生怕宜修反悔,又連忙補了句,“云祺是你的表弟,就是爺的表弟,替他出面,是爺的本分!”
說罷,也顧不上揉腰了,轉身就往前院走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
得趕緊跟幕僚商量,怎么借著訂婚宴的由頭,把完顏·查弼納徹底拉到自己這邊!
宜修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眼底卻沒多少暖意。
狗男人還是老樣子,有事就湊上來,事了就跑得比誰都快,半點不含糊,可她也不虧。
紫禁城的御書房里,康熙坐在龍椅上,手指在御案上敲得咚咚響,面前的奏折翻了三頁都沒看進去。
從四月二十八到五月初一,趙御史跟盯上他似的,天天準時來“報道”,罵得他頭暈腦脹。
四月底本就忙,既要處理山東賑災的余事,又要籌備端午的宮宴,偏偏今年為了省開支,不僅取消了行宮避暑,連泰陵的祭祀表演都減了大半,朝臣們雖能“自愿當值”,可趙御史倒好,天天準時堵在御書房門口,雷打不動地彈劾。
“皇上,趙御史的折子……還呈上來嗎?”李德全捧著奏折,小心翼翼地問,額頭上都冒了汗:皇上天天被趙御史罵得沒胃口,今兒連早膳都只喝了半碗粥。
康熙閉著眼,深吸一口氣,語氣里滿是無奈:“呈吧,還能攔著不成?”他心里卻在腹誹:這趙泰真莫不是被他夫人溫都氏攆出家門了?不然怎么天天往宮里跑,盯著他刷政績!
滿朝文武誰不知道,趙御史是出了名的“懼內”——二十歲金榜題名時窮得快露宿街頭,全靠溫都氏這位鑲白旗嫡女“下嫁”,才借著岳家和靜妃的力一步步爬上來。成婚二十多年,從沒對溫都氏紅過臉,倒是耳朵時常紅腫,卻死活說是“夫人愛重,不小心碰的”。
好不容易等趙御史罵夠了走了,已近正午,御膳房呈上來的糖醋鯉魚、水晶肘子還冒著熱氣,康熙卻沒半點胃口,揮了揮手:“撤了吧,氣都氣飽了,還吃什么!”
李德全連忙示意小太監撤膳,心里卻暗暗嘆氣,這端午怕是過不安生了,只要趙御史還在,皇上這“氣飽了”的日子,怕是還得持續些時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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