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苑的晨光透過窗紗,灑在鋪著錦緞的腳踏上,宜修剛梳理完頭發,指尖還沾著發油的潤意。她望著鏡中繡夏遞來的熱毛巾,輕聲問:“小廚房的補湯,還是日日送往前院?”
繡夏雙手捧著毛巾,青綠色的宮女服襯得她動作愈發恭謹,語氣卻帶著點熟稔的細致:“福晉放心,補湯的用料從來沒減過分量,昨兒還特意加了您讓人尋來的長白山人參須,熬足了兩個時辰呢。”
宜修接過毛巾擦了擦手,指尖劃過腕間的翡翠鐲子,淡淡道:“湯喝久了也膩,沒新意反而落了下乘,再用一個月,就重新選個庖人,讓廚房換些新方子。”
“嗻!”繡夏應聲,心里暗嘆福晉做事向來周全,連一碗湯都要顧及到“新意”,既顯體恤,又不失主母的體面。
幾日后的佟府,紅綢掛滿了庭院,檐下懸著的宮燈映得滿院通紅,連階前的石榴樹都似沾了喜氣。
今日是佟老夫人的花甲壽誕,胤禛抱著弘暉,身后跟著察岱,剛跨進府門就被暖意裹住。
弘暉穿著件寶藍色小蟒袍,領口的盤扣系得整整齊齊,小手緊緊攥著胤禛的衣襟。
等壽宴開席,他跟著胤禛站在堂前,奶聲奶氣地唱完賀壽詞,尾音還帶著點沒褪去的童稚,惹得滿座女眷都笑開了:“這孩子也太伶俐了!”
“瞧這嘴甜的,老夫人真是好福氣!”
弘暉被夸得小臉通紅,卻沒忘了正事,仰著腦袋扯胤禛的袖子:“阿瑪,阿瑪,壽桃要帶一個回去給額娘!”
胤禛低頭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,輕輕刮了刮他的小鼻子,心里軟得一塌糊涂,大兒子就是孝順,這世上所有好聽的詞,堆在弘暉身上都嫌不夠,笑著點頭:“好,一會兒給額娘帶最大的。”
這邊話音剛落,察岱已上前一步,對著佟老夫人行了個規整的晚輩禮,雙手奉上禮盒:“侄孫祝您福壽綿長。”
佟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著帕子,笑容雖滿,眼神卻有些閃躲。
她不敢細看察岱,一瞧見這孩子,就想起自己對小赫舍里氏的虧欠:
隆科多和李四兒磋磨兒媳,她為了遮掩,連親孫子岳興阿都送走了。
往日沒見赫舍里氏的人,她還能自欺欺人,如今察岱上門賀壽,倒像把她那層“偽善”的臉皮撕開了,手里的禮盒都似沉了幾分。
好在察岱是跟著胤禛來的,沒半分鬧事的意思,不然她這壽宴怕是要砸了。
佟國維與隆科多站在一旁,臉都有些發紅,垂著眼不敢說話。反倒是隆科多的續弦碩明霞,拉著岳興阿的福晉納蘭氏,笑著上前與察岱見禮。
碩明霞心里門兒清,隆科多年歲大了,自己若能懷孕,兒子的前程得靠岳興阿;若不能,將來養老也得倚仗這位“法理上的大兒子”,倒不如早早與納蘭氏處好關系。
這兩人與小赫舍里氏的和睦,在佟佳氏里倒成了樁奇聞,比隆科多父子的疏離熱鬧多了。
胤禛見氣氛有些凝滯,適時開口,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調侃:“舅舅,郭羅瑪嬤的娘家人來賀壽,您不回個禮,倒顯得咱們佟佳氏怠慢了。”
隆科多這才回過神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連忙從袖里摸出個荷包遞過去,聲音都有些發緊:“一點心意,你別嫌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