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七八張銀票,胤禛鄭重其事地塞進蘇培盛手里,指尖還捏著最后一張晃了晃:“這些你拿去,找個穩妥的地方藏,別讓你福晉的人瞧見。要是丟了,仔細你的皮!”
蘇培盛趕緊把銀票往貼身處藏,胸口都頂起個小鼓包,連連點頭:“爺放心!奴才找個磚縫塞進去,保準比爺藏得還嚴實!”
胤禛這才放下心,背著手在書房里踱了兩圈,腳步都輕快了不少,私房錢總算安全了!
可一想起宜修那冷臉,他又忍不住嘆氣,走到窗邊望著外頭的黑夜,捋了捋念珠,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:“家有母老虎,心里常打鼓,想當年爺在朝堂上跟人博弈都沒這么費勁,如今藏點私房錢倒跟做賊似的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!”
晚風裹著院中的花香吹進來,帶著點涼意。里間忽然傳來“唔”的一聲,弘暉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,小腦袋還一點一點的,看見窗邊的人影,奶聲奶氣地喊:“阿瑪……阿瑪……困困……”
胤禛手里的念珠猛地一頓,快步沖進里間,一把將弘暉抱起來。小家伙軟乎乎的身子貼在他懷里,還帶著點被窩的暖意,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不放。胤禛坐在床邊,把弘暉摟在懷里,父子倆臉貼著臉,沒一會兒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臨睡前,胤禛還在心里嘀咕:罷了罷了,就這樣吧,人,哪有十全十美的!
長樂苑的燭火添了第三根,橘紅的光映在梳妝臺上的玉梳上,李嬤嬤捏著那張銀票,輕聲回稟:“主子放心!奴婢給那兩位老嫗找了個伶俐養女,貼身伺候弘昕阿哥不說,還讓她跟著老嫗學醫術,保管把小阿哥照顧得平平安安,連個噴嚏都少打!”
宜修摩挲著玉梳齒,漫不經心地抬眼:“宮里近來有什么動靜?”
“貴妃娘娘按您的意思,對碎玉軒動了手,咱們的人幫著遮掩了不少痕跡;敏妃和宜妃那邊也沒閑著,派了人探消息,掃尾的活兒做得干凈。”
李嬤嬤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,“大前日敏妃在翊坤宮坐了大半日,阿哥所那邊,十四阿哥收用的那兩個宮女,已經按‘格格’名分登記了,來歷做得‘干干凈凈’,挑不出錯處。”
“前兒敏妃邀了靜妃、通嬪她們品茗,把您給的適齡格格和女婿名單遞了過去,密貴人瞧著心動,這幾日沒少帶十五阿哥去慈寧宮請安;溫憲、純愨兩位公主也日日進宮陪太后,兩位公主還故意引著太后說親事!”
宜修聞,嘴角勾了勾,想起這幾日太子妃一日三封書信,催著她進宮幫著牽線,心里暗笑:
果然不管是宮妃還是福晉,當媒婆都是天性!
指尖頓在玉梳上,目光飄向窗外,院中的海棠落了滿地,夜色像浸了墨,連風都帶著點涼意。
“給太子妃傳信吧。”宜修淡聲道,“讓她‘病’一場,等她額娘帶著妹妹進宮探望,再引著去慈寧宮謝恩,先讓兩個孩子見上一面,有了好感,后面的事才好辦。”
李嬤嬤立馬懂了,這是要制造“偶遇”,婚姻終究是小兩口過日子,先有眼緣,比什么都強。
躬身應下,心里愈發佩服宜修的細致。
清風徐徐,風竹輕搖,送來陣陣花香。
宜修獨坐在梳妝臺前,抬手揉了揉眉心,鏡中人鬢邊別著朵珍珠花,藕荷色寢衣的領口繡著銀線纏枝蓮,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么細紋。
眼底的疲憊卻藏不住,滿是算計的光,半點沒有少女的靈動,連少婦的溫婉都透著股疏離。
“貴妃鎮著碎玉軒,姑母(烏雅氏)就算出來,也翻不了天。“
十四阿哥的婚事,能有上一世的光景就不錯了,入了朝局,除了老八沒人會要他,老八也未必真心待他。
“太子妃忙著妹妹的婚事,敏妃操心溫恪的前程,密貴人、靜妃圍著兒女轉,宮妃那邊不用多盯,裝聾作啞才好,太聰明容易招人忌憚。”
“倒是齊方起、章佳·阿克墩,該多扶一把;趙御史在朝堂上撐著,完顏·查弼納、富察·福敏還沒冒頭,要用上他們,還得等些日子。”
宜修頓了頓,眼神亮了亮:“或許……草原那邊可以動一動?讓端靜和岳興阿鬧出點動靜也好,朝局太靜了,反而不好。趁江南事了、君臣剛緩和,太子和兄弟們表面還能維系和睦,正好推自己人往上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