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苑的燭火本就晃得人眼暈,宜修猛地一拍桌,茶盞“當啷”撞在碟子里,濺出的茶水打濕了桌布。
無他,認命歸認命,胤禛在摳門這方面絕對是不到末路不低頭。
站在原地半晌還沒動靜,面色訕訕似乎是想再討價還價一番。
宜修鳳儀赫赫,俏臉俊冷,冷哼一聲,牙齒咬得發緊,胸口起伏得厲害:“爺別逼我親自動手!真到那份上,可就不是九成,是一分不留了,趕緊的!”
話音剛落,窗外一陣勁風卷進來,燭火“滋啦”晃了晃,最邊上那盞燈直接滅了,屋里瞬間暗了半截。
沉默像塊石頭壓下來,連空氣都透著滯澀。
“啊~~~”
既然說不通,當然要動手。
時隔大半年,新一輪的十八掐,痛的胤禛四處亂竄,最后捂著胸口往椅背上瑟縮不止。
一頓十八掐下來,胤禛猩紅著雙眼給蘇培盛遞了個無奈的眼色,蘇培盛立馬機靈地拎過個梨花木小箱子,躬身遞到宜修跟前。
宜修伸手掀開箱子,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票,紅的藍的摞了厚厚一疊,粗粗一掃,少說有一百來萬兩。
捻起張銀票,心里飛快地盤算,江南那筆錢,老十老十二老十三肯定要分大頭,年希堯梅文鼎察岱也得給好處,江福海還說安撫百姓花了不少。
算下來,胤禛手里能剩這些,倒也沒太離譜。
真要逐筆對賬……太較真了,往后夫妻倆還怎么過日子?差不多得了。
大半銀票塞進袖中,宜修又抽了三張遞過去,嘴角勾著點似笑非笑:“您去江南半年多,跟永謙、福敏、甘侍郎他們都生分了。改明兒空了,在外頭請他們喝兩頓,常來常往感情才不淡,這幾張,算提前給您的花銷。”
胤禛眼睛瞬間亮了,眉頭舒展,面色紅潤,再沒了先前的驚恐無措:“還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原以為宜修要把錢攥得死死的,沒想到還能留些活絡錢。
宜修又抽了四張,語氣軟了些:“京城動亂時,老八幫過咱們;馬球宴老九也搭了手;你和老三不在,三嫂沒少來府里探望;老五家的、老九家的、溫憲純愨也常來,老七家日子難,老十還跟你跑了趟江南。現在你回來了,兄弟間該走動還得走動,這些給你宴請人用。”
昏黃的燭火映在胤禛臉上,冷峻的眉眼間竟染了點溫情:“宜修,總虧得你替我想這么周全。”
宜修嘆了口氣,又抽了兩張:“大后日是郭羅瑪嬤的花甲壽誕,您既教了弘暉唱壽歌,壽禮也得用心。我在府庫挑了些珍品,可終究比不上您親手做的,這些,供您籌備壽禮。”
胤禛愣了愣,摸了摸下巴:“爺親手設計個壽桃玉佩,再寫對賀壽楹聯。”
宜修心里暗啐:老招數,沒半點新意!面上還是笑得溫和:“您親手做的,郭羅瑪嬤肯定高興。”
胤禛眼神飄向窗外,聲音低了些,帶著點懷念:“小時候郭羅瑪嬤進宮看佟額娘,總給我帶糖葫蘆、驢打滾,還把我抱在懷里哄……額娘走后,就漸漸疏遠了。不知她還會不會喜歡我做的玉佩?”
“千里送鵝毛,禮輕情意重。”宜修輕聲道,“關鍵在您的心意,不是貴重不貴重。”
胤禛點點頭,眼神清明了些:“爺會用心的。”
宜修突然“咳咳”兩聲,揉了揉胸口:“我身子還沒好全,又染了咳疾,壽誕怕是去不了。那日您帶弘暉去,再邀上察岱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