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梗著脖子憋了片刻,還是低頭悶聲道:“敏娘娘,兒子知錯了……您饒兒子這一回。”
宜修在心里暗笑:風水輪流轉啊!想當年她剛進貝勒府,這小子見了胤禛和她,連招呼都懶得打,仗著德妃的勢,沒少給胤禛甩臉色,對她更是冷得像塊冰。
如今呢?還不是得乖乖低頭?沒了桀驁的資本,瞧著順眼多了!
敏妃穿著件月白色紗裙,鬢邊簪著串珍珠花,這會兒伸手虛扶,臉上瞬間堆起“慈愛”:“起來吧,你還年輕,不知輕重。這事兒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往后可別再犯渾了……行了,你先下去,好好反省反省。”
語氣那神態,活脫脫一副為兒子操碎心的慈母模樣,宜修在心里給她比了個“贊”:這演技,不去搭臺唱《慈母淚》可惜了!就是傳到老爺子耳里,也說不出半個不字。
胤禵一走,殿內氣氛瞬間松快下來。宜修和敏妃對視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,有些話不用明說,彼此都懂。
剪秋趁機把食盒里的冰鎮龍井倒出來,碧色的茶水注進白瓷盞,還帶著點冰碴子,看著就沁涼。
“娘娘方才那番‘慈母訓子’,真是入木三分,連我都快信了。”宜修端過一盞茶遞過去,笑著打趣。
敏妃接過茶,手心觸到冰涼的盞壁,舒服地嘆了口氣,撇了撇嘴:“信什么呀?我跟他哪來的真母子情分?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。讓皇上知道我對他上心,好坐穩這永和宮之主的位子。”
宜修又朝胤禵遠去的方向瞥了一眼,漫不經心地提醒:“娘娘這也是沒辦法,皇家里頭,‘體面’二字比什么都金貴。不過話說回來,十四弟畢竟是您照看的,他出息了,您未必能邀功;但他要是混賬起來……皇阿瑪第一個遷怒的就是您。回頭,您還是去趟翊坤宮,把這事兒收個尾吧。”
敏妃手一抖,茶水差點濺出來,眼睛瞪得溜圓:“翊坤宮?你的意思是,那兩個宮女是宜妃搞的鬼?這五月天剛安生兩天,又要折騰?”
“圖什么?還不是為了早走的小兒子唄!”宜修放下茶盞,語氣里帶點憐憫,“小十一去世時,已經十二歲了,若不是……唉,宜妃娘娘啊,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。老九再混蛋,也是個好兒子。”
敏妃盯著宜修看了好一會兒,眼神里滿是驚訝,宜修連阿哥所里的彎彎繞都知道得這么清楚,甚至比她這個宮妃還門兒清。但轉念一想,又松了口氣,當盟友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與之為敵。
“娘娘說得是。”宜修點頭,等宮人們收拾干凈滿地狼藉,重新換上新茶,才不賣關子,慢悠悠開口,“對了,今兒我去了趟毓慶宮,跟二嫂聊了聊。東宮院里的月季開得正好,二嫂還摘了兩朵給我插鬢呢。”
敏妃立刻坐直了身子,眼里滿是期待:“太子妃那邊怎么說?她真愿意幫著在太子跟前美?太子對老四的心思,到底是怎么樣的?”
“二嫂說了,‘維系皇家兄弟和睦,是儲妃的職責’,還說太子知道爺的心思,明白爺是真心輔佐他。”
宜修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不過咱們也得防著點,東宮里頭還有側福晉和弘皙呢,那些人可沒少在太子跟前嚼舌根。回頭我讓剪秋多留意東宮的動靜,比如側福晉最近常去哪些地方,有消息咱們及時通個氣。”
敏妃松了口氣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冰盆里的冰塊“叮咚”撞了下盆壁,映得兩人臉上都帶了點涼意。
在這波譎云詭的皇家局里,能有個知根知底的同盟,就算是五月天,也覺得心里安穩了幾分。
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