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秋垂著眼,不急不緩地補了后半句:“如今爺已回府,想著孩子們該回府與阿瑪、額娘們團聚了,特讓奴婢來請娘娘恩準。”
“什么?!”宣妃猛地站起身,藤椅被帶得往后滑了半寸,方才的怒火瞬間被惶恐取代,“四福晉先前不是說,孩子能長養在本宮這兒?薩仁娜、烏日娜也說放心,怎的突然要接走?這不是誆騙本宮么?”
話音剛落,里間傳來“哇哇”的哭聲,弘皓與嘉瑗從未聽過宣妃如此尖銳的語調,嚇得癟著嘴落淚。
宣妃也顧不上剪秋,快步沖進內間,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孩子抱在懷里,用蒙古語輕唱著搖籃曲,指尖輕輕拍著他們的背。
剪秋跟著進來,幫著輕拍弘皓的后背,待孩子們的哭聲漸歇,才引著宣妃走到凌霄花下的僻靜處。
“娘娘,您先寬心。”剪秋望著宣妃仍未平復的神色,柔聲解釋,“先前爺不在京,兩位庶福晉初為人母,手忙腳亂,您既是爺的庶母,又是她們的長輩,肯伸手照看,我家福晉感激還來不及,怎會誆騙您?若真要怠慢,前幾日爺進宮時,早把孩子接走了。”
宣妃的眉頭松了些,可疑惑仍在:“那為何偏偏今日要接?孩子們在這兒住得舒坦,壽康宮的太妃們也常來逗他們,這好好的日子,何必打破?”
“娘娘,不是我們要打破,是宮規與輿論容不得。”剪秋刻意壓低了聲音,目光掃過四周,確認無人后才繼續,“如今雍郡王府正站在風口浪尖,外頭的御史本就愛捕風捉影。若弘皓、嘉瑗總在宮中住著,難免有人說爺與福晉‘輕慢蒙古,違逆滿蒙一家親的國策’——這罪名,我們府擔不起,娘娘您也落不得好。”
見宣妃的神色漸漸松動,剪秋又添了句軟語:“再者,您也替孩子們想想,總不見阿瑪、額娘,不與弘暉他們兄弟相處,長此以往,終究不是事兒。”
宣妃沉默著點頭,指尖的力道松了些。剪秋趁機遞上臺階:“不過娘娘也不必憂心。宮規雖嚴,可太后娘娘若想留重孫、重孫女在膝下承歡,誰又敢多?您是晚輩,若太后開口,您搭把手照看,這既是孝心,也是情理。往后府里逢年過節,孩子們進宮請安赴宴,您若想留他們住上三兩日,我家福晉怎會拒絕?”
宣妃的眼睛瞬間亮了,是啊,宮規之外有情理,太后便是最好的由頭!自己身為薩仁娜的姑姑,照看侄女的孩子,或是幫太后照看重孫,任誰也挑不出錯來。
愁云一掃而空,宣妃拉著剪秋的手笑嘆:“好丫頭,難為你們福晉想得這般周全!本宮與壽康宮的太妃們,絕不會忘了她的心意。”
說罷,摘下腕上的足金鐲子,塞到剪秋手里:“這鐲子你拿著,往后咱們府里與科爾沁的往來,還得靠你多在福晉面前提兩句。弘皓、嘉瑗是科爾沁的血脈,我們絕不會虧待他們。”
宣妃轉身風風火火地吩咐宮女收拾孩子的衣物,從銀鎖到小鞋,恨不得把所有貼身物件都打包。
剪秋握著鐲子,緩步走向宮門口,路過西配殿時,似是無意般輕聲自語:“弘皓、嘉瑗有蒙古娘娘照看,福晉高興還來不及,怎會真的拒人千里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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