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壽宮西配殿的佛堂內,木魚聲
“篤篤”
地敲著,與殿外的凌霄花影形成兩處寂靜。
年逾半百、一頭銀發的端嬪坐在蒲團上,花白的發絲用素銀簪挽著,指尖轉動著念珠,目光落在佛前供奉的“皇次女”牌位上。
方才剪秋的話,一字不落地飄進殿內,端嬪轉動念珠的手頓了頓。
“主子,剪秋姑娘走了。”身邊的老嬤嬤低聲道。
端嬪睜開眼,眼底滿是滄桑,從二十歲的明媚妃嬪,熬成五旬的禮佛老婦,半生都在這小佛堂里避世。
早些年是為了故去的皇次女,如今是為了最親近的侄女。
端嬪抬手取下牌位,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,淚珠落在枯槁的手背上:“蘊靈這孩子,也是有福氣。董家想讓她承寵,再出個寵妃。可我早與皇上恩斷義絕,護了她這些年,沒讓她卷入后宮紛爭。已是不易。”
老嬤嬤嘆了口氣:“可姑娘今年已二十二了,再熬三年就得出宮。董家如今勢弱,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要把她賣了換前程!”端嬪接過話頭,語氣帶著幾分自嘲,“與其讓她嫁個不知名的小官,或是留在宮中蹉跎歲月,不如送她去雍郡王府。四福晉是個能容人的。”
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,窗外花團錦簇,生機勃勃,端嬪聲音軟了些:“我這一輩子,守著個牌位過活,太冷清了。若侄女能在雍郡王府生下孩子,逢年過節帶進宮來,讓這小佛堂也熱鬧幾分,便夠了。”
“主子,那……”
“把我給孩子們繡的肚兜取來,送進寧壽宮正殿。”端嬪打斷嬤嬤的話,語氣已做定主意,“就當是給弘皓、嘉瑗的賀禮,也讓宣妃知道,董家與雍郡王府,也能有幾分交情。”
董蘊靈按照姑姑的吩咐取來肚兜,嫩黃色的布面上繡著小小的吉祥結,是端嬪熬了三夜繡成的。
看著侄女走出殿門,端嬪重新拿起念珠,木魚聲再次響起,只是這一次,燈影下的她,眼底多了幾分對余生的期盼——
這小佛堂的寂靜,或許終有一日,能被孩子的笑聲打破。
紅墻之外,宜修在長樂苑望著窗外的牡丹,似是能猜到后宮的光景。
剪秋的穩妥,宣妃的釋然,端嬪的暗謀,皆在她的預料之中。
圖謀了兩個多月,弘皓和嘉瑗帶去的熱鬧,足以沖淡寧壽宮長久的平靜。
熱鬧過后,沒幾個人能再甘愿忍受寂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