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手中的朱筆終于停了,他抬眼望著胤禛,語氣平淡卻帶著點考驗:“若是有人問起,江南壓根沒虧空,你這趟去倒是‘擾亂地方’,你如何脫身?”
“兒子是您的臣子,皇阿瑪責罰一番便是。要么杖責,要么扣俸祿,給百官一個交代就好。”胤禛答得坦然,眼底沒有半分猶豫:總比日后被人揪著‘私藏罪證’的把柄,反倒落個‘居心叵測’的名聲強。
他早習慣了,在皇阿瑪面前,“臣下”的身份永遠先于“兒子”,與其等朝臣施壓讓皇阿瑪被動,不如自己先擺低姿態。
康熙猛地抬頭,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:“倒是會演苦肉計。老四,你就不怕有人咬著你‘嗜殺’的名頭不放?個人清譽也不要了?你為大清風里來雨里去,真能受這份委屈?”
“個人得失,在大清社稷面前不值一提。”胤禛的聲音依舊堅定。
康熙盯著他看了半晌,語氣帶著點調侃:“那便罰你二十杖,再扣一年俸祿。”
胤禛瞬間傻了:一年俸祿!他這兩年本就沒攢下多少,再扣一年,府里的用度都得緊巴巴!
剛想開口求饒,就聽康熙話鋒一轉:“至于你在江南撈的那些‘好處’,朕就不過問了。”
胤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“皇阿瑪果然什么都知道”,面上卻只能陪著笑,小心翼翼地解釋:“兒子自己倒不在乎這點錢,可跟著去江南的兄弟們不能空手回;再者,府里上上下下幾十口人,弘暉他們還要請先生讀書,哪樣不要錢?咱們這身份,‘養家糊口’真不是說說的。”
康熙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放下朱筆,靠在龍椅上,語氣里帶著點了然:“朕還能不知道?你們兄弟幾個自參政起,背地里誰沒點小動作?誰沒受過好處?也就你之前死摳死摳的,算守住了底線。”
胤禛跟著笑了,他跟皇阿瑪打交道多年,深知老爺子不愛聽那些公式化的官話,反倒喜歡聽點家長里短,干脆直白吐露實情:“皇阿瑪,說起養家糊口,兒子今兒來晚了,還是被媳婦嘮叨的。”
果然,康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,一邊重新拿起奏折,一邊漫不經心地問:“哦?你在外頭惹了桃花債,被福晉抓包了?”
“皇阿瑪!”胤禛急得喊了一聲,見康熙笑得更歡,只得無奈地把實情和盤托出,“哪有什么桃花債!是弘皓、嘉瑗還在宣妃宮里,兒子忘了送東西;還有弘昭他們的周歲宴,得跟大哥、三哥商量著辦;貴妃娘娘的生辰也快到了,媳婦說要帶家眷進宮賀壽……這樁樁件件,都被她數落了一頓。”
康熙聽得樂了,批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不少,頭也不抬地說:“你福晉是個好的,能替你操持這么多,你就偷著樂吧!”
“兒子知道她好,可她說話也太急了,非得陰陽怪氣地訓一頓。”胤禛故作委屈地嘆氣,“皇阿瑪,您說做男人難不難?藏點私房錢要被說,一時疏忽要被訓,兒子這才回府兩天,耳朵都快起繭了。”
康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眼神飄向窗外,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悵然:“哼,多大的人了,還跟媳婦計較。夫妻一體,這話你得記著。漫漫一生,能有個跟你互相扶持的發妻,最難得。”
他想起了赫舍里氏,鰲拜干政最艱難的時候,是她陪著他熬夜批奏折,在他心灰意冷時罵醒他;
想起了孝昭,三藩之亂時,她幫他穩住后宮,連娘家的勢力都拿來支持他;
還想起了表妹孝懿皇后,把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,子嗣興旺……可惜啊,她們都走得早,一個個的,都扔下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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