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反倒看得通透,輕輕嘆了口氣,“前陣子不還傳八弟妹‘驕橫跋扈’,虐殺有孕侍妾么?流就跟風吹似的,今兒刮這個,明兒刮那個,你跟他們置氣,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胤禛戾氣散了些,又想起方才的疏忽,語氣里多了幾分愧疚:“是爺不好,往日總想著朝堂上的事,府里這些‘細碎’的活兒,全扔給你一個人。你如今還病著,本該靜養,卻還要替我操心這些,委屈你了。”
等后日大朝會把江南的尾巴收了,那些彈劾他的御史自會收斂;只宜修這半年,既要操持王府,又要應付妯娌宗室,怕是沒少受委屈
——
想到這兒,他看向宜修的眼神,又軟了幾分。
宜修面上露出幾分
“被安撫”
的欣喜,眸子輕輕顫了顫,仿佛真的被這話暖到了。
心底卻一片清明,上一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來:男人的好話,聽著暖心,卻最是不頂用。
若真信了他的
“愧疚”,停下替他籌謀的手,等她沒了利用價值,那翻臉的速度,比誰都快。
壓下心底的冷意,宜修眸光溫和了語氣,引向更長遠的打算:“爺說的哪里話,咱們是夫妻,本就該相互扶持。其實讓您跟皇阿瑪提帶家眷賀壽,除了給貴妃娘娘掙面子、表孝心,也是為了月底佟老夫人的花甲壽宴打個樣兒。”
“佟老夫人的壽宴?”
胤禛愣了愣,眼里滿是納悶,“這兩者……
有什么關聯?”
宜修看著他這副
“不開竅”
的模樣,沒忍住搖了搖頭,語氣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提點:“皇阿瑪先前再怎么暗示您‘別和佟佳氏走太近’,卻也沒理由攔著您盡孝!您這個外孫連給外祖母過壽都不上心,外頭‘寡情’的流早晚能淹死你我。”
胤禛猛地拍案而起,案上在屋內快步踱著,胸膛劇烈起伏,語氣里滿是壓抑許久的激憤:“佟佳氏是爺的母族!爺親近自己的外祖母,有何不可?”大哥、二哥幾個誰沒個能仰仗的母族,到了他這兒,處處受掣肘!
“我去江南替大清整頓漕運、清查虧空,風里來雨里去,結果年底京城動亂,王府被人盯著,皇阿瑪卻連句維護的話都沒有!”
“我也是皇子,憑什么就要受這些委屈?!”
……
宜修坐在一旁,安靜地聽著,這些話胤禛憋了太久:再如何冷臉寡,到底他還是個人,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!
這幾年的溫柔小意、細心關懷、同仇敵愾、事事為先的功夫沒白費!
胤禛啊,總算是沒再把她推出心房,愿意與她傾訴這些心里話。
弘暉既然做了他的世子,將來自然會”名正順”繼承他的大統!
有自己在,任憑他再起疑心…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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