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和老大驚得嘴巴能塞下雞蛋,半天沒緩過神。想給老七求情吧,實在沒臉;不求情吧,又怕老爺子覺得他們兄弟不睦——真真進退兩難!
康熙瞧著他倆張著嘴說不出話的模樣,擺擺手:“不必多。”
說到底,老七是他的兒子,兒子闖的禍,老子不擦屁股誰擦?
他瞇了瞇眼,對梁九功道:“傳旨,晉七福晉額娘多羅格格為和碩格格,阿瑪與兄長各升一級。”
“嗻。”梁九功眼觀鼻鼻觀心,低眉順眼地應著。
“等等。”康熙又道,“朕記得,七福晉三哥是御前侍衛?”
“回皇上,是六品藍翎侍衛。”
“升他為三品帶刀侍衛,賞黃馬褂。”
“嗻!”
梁九功退出去后,康熙無奈地嘆了口氣,指尖揉著眉心。
太子趁機進:“皇阿瑪,自七弟降為貝子,七弟妹也跟著受委屈……夫妻本是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往后,不如就讓七弟妹料理七貝勒府一切事務?”
康熙聞點頭:“有理。”當即令李德全再傳一旨:恢復七貝子為貝勒爵位,仍禁足府中;著林嬤嬤協助七福晉掌家,府中大小事,皆由七福晉做主。
至于老七……康熙閉了閉眼,已然不抱希望。這般蠢貨,不配他再多費唇舌。
御書房內,檀香依舊繚繞,只是那股怒火里,又摻了幾分帝王的無奈與疲憊。手心手背都是肉,偏這肉里,總有些讓他操碎了心的刺。
高士奇、李光地、明珠“啪”地甩下馬蹄袖,袍角掃過青磚,納頭便拜:“臣高士奇李光地明珠,恭請皇上圣安。”
御書房內靜了片刻,康熙才冷冷開口:“起來吧。”
三人緩緩起身,眼角余光不約而同瞟向角落跪著的趙御史。趙御史雙目炯炯,與他們視線一碰,便微微頷首——那眼神分明在說:皇上這邊,妥了。
高士奇捋了捋山羊須,心下大定,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彈劾折子,捧著跪在康熙面前,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:“雍郡王在江南的行程,臣等并未詳知,這些官倒消息靈通得很。幕后之人這是被逼急了,一門心思要您召雍郡王回來——可見,郡王整頓漕運,是真戳到痛處了。”
康熙臉色依舊鐵青,哼了一聲:“你倒是看得通透!”
李光地接過梁九功遞來的茶盞,雙手捧到康熙手邊,聲音溫和卻字字在理:“雍郡王視察河工、整頓漕運,用些非常手段也是無奈。這些年,國庫每年撥幾百萬兩修河道,收效卻甚微。他借江南官場壓河道衙門,又招災民取代往日刮民脂的河工,實在是明智之舉,臣以為無可指摘。”
他話鋒一轉,加重了語氣:“但恕臣直,整頓漕運河工,癥結不在地方治水,而在中央吏治、在貪腐。皇上,雍郡王若繼續留江南,怕只剩被彈劾攻訐的份,于大清、于您、于他自己,再無益處。”
這番話精準點破核心,更明明白白透著“臣愿與陛下共理糾紛”的立場。康熙心頭的火氣消了大半,接過茶盞抿了口,指尖在盞沿摩挲,看向三人的目光柔和了些:“國庫欠款追回后,現存庫銀五千多萬兩,河工那點事,折騰起來不過百萬兩,朕本不想多事。”
他頓了頓,望著墻上疆域圖,語氣添了幾分悵然:“老四整頓河工,于社稷有利,卻引來了各方傾軋。朕這才明白,如今的漕運,于大清而竟如雞肋——棄之可惜,用之無味,實在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