敏妃聽出話外之音，心中一喜，卻也知需給些實在甜頭才能讓族人盡心。她沉默片刻，壓著聲交代：“四福晉很看重阿克敦，對他寄予厚望。你們回去告訴族老，把眼睛擦亮些。別聽外頭大姓三兩語，就紅著眼把自家有出息的子弟賣了。婚事過兩年再說不遲。”

“這兩年，得讓阿克敦一心進學。大登科后再小登科，雙喜臨門，豈不是更好？”她加重語氣，“阿克敦的前程，就是整個章佳氏的前程，萬不能耽誤了。”

見娘家人連連應下，敏妃這才松了口氣，讓溫恪、敦恪陪娘家表妹們說話，又轉向八福晉，語氣溫和：“我總盼著溫恪、敦恪能學學你。八福晉日后得空，還請多提點她們。”

八福晉只當是夸自己在皇室福晉中出眾，越發自得，朗聲道：“娘娘放心，兒媳有空定去永和宮，好好教妹妹們。”

敏妃見她沒起疑，臉上笑意更深，取下頭上一支佛手珠花簪，親自別在八福晉鬢邊：“這簪子配你正好。溫恪、敦恪若能學到你一星半點，我對她們將來，也就安心了。”

八福晉眼中喜色擋不住，規規矩矩謝了賞賜，起身便拉著溫恪、敦恪和章佳氏姑娘們，往宗室福晉跟前湊，沒少替姐妹倆美，那股子得意勁兒，連耳墜都晃得更歡了。

另一邊，離了秋水場的太后、太妃、蘇麻喇姑一行人，正順著宜修、三福晉的指引往樂園去。

一路花香纏衣，入目不是小橋枕著流水、畫舫泊在荷田，便是白墻黛瓦映著亭臺樓閣。

庭中桃李開得燦爛，新竹已抽出翠色，墻角芭蕉裹著綠玉似的新芽，被春雨潤得愈發水靈，滿是江南春日的溫軟。

遠遠傳來吳儂軟語，咿咿呀呀纏在風里。走近了才見，幾個油粉戲裝的伶人正臨水而立，演著才子佳人的戲碼，腔兒婉轉得像沾了露水。

“是江南小調……”蘇麻喇姑忽然低喚，聲音里帶著一絲顫，“一晃四十多年沒聽了。”

世人只知她在孝莊太后薨逝后潛心禮佛，卻不知孝莊生前最喜江南小調，戲曲原是日常消遣。

只是順治帝殯天后，孝莊便收了這份閑心，一心撲在鞏固大清基業、扶持孫子成明君上。

此刻再聞這熟悉的腔調，蘇麻喇姑望著伶人身影，恍惚間，竟似又見孝莊坐在廊下，笑著聽戲的模樣。

三福晉與宜修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，原是八福晉隨口提的安排，沒想到竟撞對了蘇麻喇姑的心事。二人忙欠身笑道：“能讓姑姑喜歡，便是孫媳們的福氣。”

踩著三尺寬的青石板短橋過了淺池，眾人在亭樓坐下。水聲潺潺伴著軟語低唱，眼中山水與耳中戲腔融在一處，說不出的愜意。

太后、太妃聽了半晌，也忍不住用蒙語夸贊。一旁嬤嬤笑著翻譯：“娘娘們說，這幾位女先生唱得好，地方也選得好。”

蘇麻喇姑望著水面伶人倒影，輕輕捻著念珠，眼底的懷念漸漸溫了。這江南小調，原是孝莊的念想，如今能在這兒再聞，倒像是故人托春風捎來的問候。

宜修望著蘇麻喇姑柔和的側臉，悄悄與三福晉交換了個眼神，這場意外的妥帖，倒比刻意安排的更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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