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麻喇姑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,瞧著十二福晉那滴水不漏的溫順,深邃的眸子里掠過一絲幽光
馬齊的女兒,富察家嫡女,出身是好的,閨閣里的賢名也不是虛的,在長輩跟前聽話又周到,可太過完美,反倒像幅精心描摹的畫,沒了尋常姑娘的鮮活氣。
但愿這溫順不是假面,否則……十二往后的日子,怕是難有真趣了。
蹴鞠這玩意兒,打先秦時就有了。唐代之前講究硬碰硬,雙球門對壘,球到之處必是人仰馬翻,一場下來,不是鼻青臉腫就是腿斷頭破,透著股血性;到了宋代,倒成了“風流無過踢球”的雅事,軍卒、貴族、百姓、文人都愛湊這份熱鬧;入了明,對抗性淡了,單球門“筑球”和無球門“白打”反倒火了,多了幾分巧勁。
今兒乙字號球場的,正是“筑球”。
場子長寬各二十丈,青石板座位一層層疊上去,像圈住了塊方正的綠毯。
場心用白灰畫著長十丈、寬五丈的矩形,一道中線劈開,左邊是“左軍”,右邊是“右軍”,界線分明。
中線中點立著兩根兩丈高的竹竿,竿頂結著網,網中央留個一尺來寬的洞,喚作“風流眼”——球從這眼里穿過去,才算得分,透著股講究。
胤禟這“京城第一紈绔”的名頭不是白叫的。他一聲號召,滿京城的紈绔、書生都動了心,折騰了一個半月,從海選、初選一路殺出來,能在康熙跟前露臉的,就剩二十隊。每一隊,都不是善茬。
康熙早被胤禟和趙御史的爭執勾了興致,此刻往場邊一坐,眼神亮得很甭管是蹴鞠賽的熱鬧,還是賽后趙御史跟他兒子的“父慈子孝”,都值得一看。尤其是能看趙御史吃癟,這期待值,簡直拉滿了。
“皇阿瑪您瞧,那裁判可是熟人。”胤禟湊到康熙身邊,下巴微揚,帶著點顯擺的得意,“皇叔爺(信郡王董額,多鐸第七子)愛這口,上了年歲腿腳不利索,非死乞白賴求我讓他下場,沒法子,只能讓他當裁判過過癮。”
康熙順著他的手勢望去,見場邊立著個穿石青蟒袍的身影,手持蹴鞠站在中線,不是信郡王是誰?他失笑搖頭:“你皇叔爺打小就愛玩,由著他吧。”
宗室子弟愛玩樂,于他而倒是好事,平定三藩后,他寧愿宗室像明朝那樣“圈著養”,也不盼著出什么“能人”,省得生亂子。
“您再瞧瞧左軍那邊。”胤禟又指著場中。
康熙瞇眼一瞧,不由詫異:“那不是保泰?他怎么也在?”保泰是二哥福全的兒子,去歲剛襲了裕親王爵位,竟是也來湊這熱鬧。
胤禟笑得更歡了,一五一十講起由來:
起初海選,輸了的隊伍散了又重組,不知哪個“大聰明”先開竅——場上贏不了,就下場挖對方的“王牌”,組個新隊再殺回來。你挖我也挖,一來二去,參賽的就從紈绔擴到了私塾、國子監舉子。
人一多,江湖氣就重了。勛貴與漢臣、旗人與漢人、南文人與北文人,各派系的對立,不知不覺就滲進了球隊里。
保泰那隊,活脫脫宗室代表隊,裕親王、恭親王的后裔,安親王、禮親王這些鐵帽子王的子孫,一個個穿著紅色上襖,配著利落的褲子和牛皮軟靴,袖口繡著府徽,往那兒一站,就透著股“天潢貴胄”的傲氣。
跟他們對壘的,也不簡單。滿京城數得著的文人學子、舉子、權臣家的衙內,都在這兒了——趙御史的小兒子趙振毅、高士奇的長孫、張廷玉的侄子……一水兒的青色長衫,看著斯文,眼底卻憋著股“文能壓武”的勁。
場邊還有三個“社司”當裁判,比賽還沒開始,兩邊的支持者已經喊開了:
“皇天隊,給我沖!壓垮西嶺隊!”
“西嶺西嶺,智取桂冠!別讓那群紅皮子囂張!”
吶喊聲浪一波高過一波,撞在竹竿上,震得網眼都在顫。康熙攥著扶手的手微微用力,太子和胤禔也往前傾著身子——是個男人,在這種場子,血液里的那點血性都得被勾出來。
連騎在太子肩頭的弘暉、扒著胤禔脖子的弘春,都扯著嗓子跟著喊,小臉蛋漲得通紅,口水沫子濺在太子的朝珠上,也顧不上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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