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六,晨光剛漫過紫禁城的琉璃瓦,城外馬球場的旌旗已獵獵作響,籌備許久的馬球盛宴,終是要開場了。
自打康熙親口應下帶她們同去,太后與太妃們便沒安生過。
每日清晨禮佛時,總要念叨兩句;午后湊在一塊兒打馬吊,牌還沒摸熱,就拉著陪打的甘佳·元惠、李靜問:“城外的場子拾掇得如何了?那日除了馬球,還有些什么新鮮玩意兒?”
甘佳·元惠與溫憲早得了宜修的囑咐,回話時總留著三分余地。先說“建了座十丈高的燈樓,夜里點起燈來怕是比宮里的角樓還亮”,再說“聽說安排了放孔明燈,還能圍著篝火唱歌跳舞”,偏把最熱鬧的細節藏著不說。
老太太們越聽心越癢,眼里的光比牌桌上的翡翠籌碼還亮,逢著康熙來慈寧宮請安,便你一我一語地念。
“皇上金口玉可得算數,可別忘了帶我們去。”
“聽說是能住上幾日?難得出去松快,可不準拘著人。”
“……”
康熙這陣子剛把朝堂諸事理順,又忙完了小六純愨與十二胤裪的婚宴,原想歇口氣,卻被老太太們念得耳根子快磨出繭子。
沒法子,只得耐著性子保證:“皇額娘放心,朕必讓您盡興,斷不會忘。”
久居慈寧宮佛堂的蘇麻喇姑,也被這股熱乎勁兒驚動了,喚來定妃問了兩回,聽定妃說得分明,語間竟也流露出幾分想去看看的意思。
太子妃收了宜修與三福晉的好處,自也沒閑著,在宮里四處說項,把馬球盛宴夸得天上有地下無,貴妃、惠妃等聽得心馳神往;
宜妃更是為了能讓小兒子多些玩鬧的機會,日日往乾清宮送湯送點心,愣是憑著這股勁頭,把密貴人、和嬪等新寵的風頭壓下去幾分。
見宮里上下都盼著這樁事,康熙索性大手一揮,讓內務府預備六宮出行的儀仗。
這日早朝剛散,隊伍便浩浩蕩蕩開拔了。
康熙親自扶著太后的輦車,貴妃與定妃左右攙著蘇麻喇姑;
太子、老大領著弘暉、弘春幾個孩子走在前頭,小家伙們被風一吹,臉蛋紅撲撲的,嘴里“咿咿呀呀”沒個停。
“粗去玩~”弘暉攥著小拳頭喊,小短腿邁得飛快。
“好多馬~”弘春指著遠處隨行的馬隊,眼睛瞪得溜圓。
明德與寧楚克也跟著拍手:“去玩!去玩!”
太子笑著揉了揉弘暉的腦袋:“小孩子家,怕還不知郊外是什么樣,倒先惦念著玩了。”
弘暉仰著小臉回:“玩、玩才好,妹妹們都愛!”
弘春忽然想起什么,捧著懷里的小雪貂發愁:“大伯、二伯,小雪怎么辦?”
胤禔朗聲笑:“讓何玉柱看著,保管丟不了!”
隊伍行至郊外,遠遠便見馬球場外站著迎駕的人。胤禟穿著石青騎射袍,站在最前頭,身后是三福晉、宜修與八福晉,個個容光煥發。
原該在此的大福晉,卻被眾人勸去了內場——她扶著嬤嬤的手才能站穩,臉色白得像宣紙上的淡墨,眾人實在怕一陣風就把她吹倒了,只說“請大嫂先去鎮場子,照看弟妹們”。
恰巧有孕的五福晉與身子骨弱些的七福晉也到了,便陪著大福晉先往馬球場去了。
御輦剛停穩,周邊百姓便炸開了鍋。男人們踮著腳、伸長脖子,恨不能把脖子拉成鵝頸;女人們抱著孩子,悄悄掀起車簾一角張望,嘴里小聲念叨:“這就是真龍天子的儀仗?”
宗室與官員們早已按品級跪好,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片悶響。胤禟領頭叩拜,聲音朗朗:“兒臣兒媳臣請皇上、太后安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