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被這陣仗鬧得沒脾氣,挨個在胖臉蛋上親了口:走,帶你們看桃花去。
幾個小奶娃的模樣把宜修的心都萌化了,又細心地給他們穿戴整齊,這才帶著李嬤嬤等人登上馬車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晃晃悠悠地往城外去了。
“四弟妹,你今日可來晚了。”
剛到馬球場前,便見三福晉早已等在那里:懷里抱著念佟,奶嬤嬤則抱著思泰,妯娌二人立在春日里,身影瞧著格外溫婉。
三月的風,帶著恰到好處的微涼,卻不刺骨,風里還裹著新抽芽的青草氣息,清新得讓人心頭舒暢。
宜修掀開車窗的細竹簾,回頭看向三福晉,臉上漾著笑意:“你家這兩位姑娘乖順得很,哪像我家這幾個皮猴子,鬧騰了半天才肯動身,可不是就來遲了。”
說話間,李嬤嬤、佟嬤嬤、桂嬤嬤已抱著三個孩子上前,一一給三福晉見了禮。
兩世為人,這還是宜修頭一回這般愜意地出京城游玩。
宜修心情正好,抬眼環顧四周,馬球場的道路鋪得平整寬闊,兩旁栽種著各色樹木,此刻正是綠樹蔥郁、桃李爭艷的時節,輕紅粉白的花瓣錯落疊在枝頭,一派明媚春景盡收眼底。
馬車晃晃悠悠到了馬球場,三福晉早帶著一雙女兒候著。她今日畫了桃花妝,襯得眉眼越發嬌俏,見了宜修就笑:你家皮猴們又磨人了?再晚來,桃花都要謝了。
哪比得上三嫂這朵盛開的桃花。宜修掀簾下車,淡紅旗裝被春風吹得微動,我瞧著倒像畫里走出來的。
兩人說笑間,遠處傳來馬蹄聲。一隊貴胄縱馬而過,錦衣少年配著金玉鞍,女眷們的裙裾翻飛如蝶,惹得三福晉輕嘆:想起我小時候,也跟著父兄策馬狂奔,額娘總罵他們把我慣野了。
宜修望著那隊人馬遠去的背影,眼含羨慕,三嫂有過那樣的日子,真好。
她微微垂眸,聲音輕得像一縷飄絲:“嫡母從不許我在女眷面前露面,嫡姐柔則美名遠揚,我就像株不被接納的雜草,在角落里默默生長。母親走后,我不過是頑強地活著,也僅僅是活著罷了。”
腦海中,那些塵封的過往如潮水般涌來:覺羅氏自她幼年起,便變著法子苛待她額娘;對她,更是從不許顯露于人前,仿佛她是見不得光的存在。父親費揚古待她,也總是冷冰冰的,仿佛府里壓根沒有她這號人。
而柔則,卻是被覺羅氏夫妻捧在掌心里的金枝玉葉,覺羅氏沒少帶著柔則出席各家宴會,讓她在京中貴女圈里備受矚目。
若非當年覺羅氏瞧不上還是光頭阿哥的胤禛,硬是把她推出來應付宮里的賜婚,只怕京城里的女眷們,到如今都不會知曉,伯爵府里還有她這么個庶女……
那些日子,就像暗地里滋生的蛆蟲,啃噬著她的過往,時刻提醒著她:
絕不能讓孩子們走自己的老路,“庶出”
這兩個字,絕不能套在他們身上。
當年,胤禛許下
“愿如此環,朝夕相對”,又承諾生下兒子便將她扶正時,她是何等喜極而泣。
可到頭來,那美夢破碎,她也瘋魔了整整一生!
三福晉似是察覺到宜修身上散發出的深切悲痛,眼中流露出憐憫,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,輕嘆道:“咱們的日子都過去了,往后啊,都要為孩子們活。別總想著往日那些苦難,多想想怎么讓孩子們活得比咱們當年更舒心。”
宜修抿了抿唇,露出一抹溫順的微笑,輕輕靠在三福晉身邊。兩世以來,她最羨慕的,其實便是三福晉。
三福晉的兒子承襲了爵位,女兒也算得上長壽,三哥對她,更是既有愛意又有敬重。若拋開那些早逝的孩子和府里的妾室不談,三福晉大抵是她們這些妯娌中,最幸運的一個了。
一路上,兩人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,從孩子們的日常瑣事,到那些不省心的丈夫;從后院里爭風吃醋的妾室,到宮里各位娘娘的動向,再到京城的趣聞軼事,無所不談。
微涼的春風透過車窗拂進來,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。兩人聊著聊著,心中的郁結漸漸消散,心情也舒暢了許多,馬車內不時傳出陣陣歡聲笑語,在春日里漾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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