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的梆子剛敲過兩響,宜修就被李嬤嬤的聲音拽出夢鄉。
主子,直郡王召九阿哥了!
這就動了?宜修一骨碌從榻上翻起來,睡鞋都沒穿穩就往床下蹦,三舅那邊有信兒沒?
太子和直郡王全上鉤了,正打算借馬球盛宴給洋人下套呢。李嬤嬤麻利地幫她系著裙扣,剪秋已端著銅盆進來,熱水蒸騰的霧氣里飄著薄荷香。
宜修對著銅盆抹了把臉,不由笑出聲:老九見了大哥,怕是跟耗子見了貓似的。我賭他今兒出門,得少半條命。
主子的算計,九阿哥哪逃得過?剪秋往鏡臺上端胭脂,昨兒聽小廚房說,九阿哥府里的廚子連夜買了十斤黃連,估摸著是預備給主子賠罪呢。
少油嘴滑舌。宜修點了點她的額頭,目光落在案上的素面饅頭上,齋飯備齊了?
今兒是清明,按規矩全府吃齋。窗欞外飄著雨后的青草氣,宜修望著階前濕漉漉的青苔,情不自禁念道:陽春三月煙花如海。。。。。。
主子這詩念得好。李嬤嬤幫她理著衣襟,老話說一年之計在于春,咱們府里今年準是順順當當的。
宜修笑了笑,轉身進了暖閣。三個小阿哥睡得正香,弘昭的小胖手還攥著襁褓角。她挨著小床挨個親過去,剛把弘昭抱在懷里,就見佟嬤嬤和桂嬤嬤迎上來。
福晉早。兩位嬤嬤福了福身,眼角的笑紋里滿是慈愛。這兩位可是府里的定海神針——佟嬤嬤是孝懿仁皇后親賜的,桂嬤嬤是胤禛的奶娘,連高無庸見了都得矮三分。
嬤嬤們辛苦。宜修讓乳母接過孩子,昨兒夜里沒鬧吧?
弘昕阿哥醒了兩回,喂了奶就睡了。桂嬤嬤說著從袖里掏出張紙條,爺又來信了,特意囑咐給小主子們添件水獺皮的坎肩。
宜修展開信紙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胤禛的字龍飛鳳舞,給弘暉的信寫了足足十張,從《論語》講到騎射,末了還加句不許尿床;給弘昭幾個的,竟是畫了只歪歪扭扭的老虎,旁邊批注像阿瑪不?
這狗男人。。。。。。宜修把信紙往案上一放,孩子們才多大,就盼著他們舞刀弄槍了?
佟嬤嬤捂嘴笑:爺這是盼著小主子們早點長大呢。前兒還托人捎來兩箱西洋玩具,說是給弘晗阿哥解悶的。
正說著,甘佳·元惠掀簾進來,手里捧著件新做的披風:三福晉派人來問,辰時準時在城門口匯合?
讓她稍等,我換件衣裳就來。宜修接過披風,忽然想起什么,把爺捎來的那盒胭脂給三福晉帶去,就說是。。。。。。洋人送的稀罕物。
剪秋在旁笑道:主子這是又要給三福晉遞話呢。
不然怎么讓她幫著盯緊老九?宜修系著披風帶子,銅鏡里映出她眼底的精光,今兒踏青,正好瞧瞧馬球場的新動靜。
懷里的弘昭揮著小胖手拍她的臉,嘴里嘟囔著額娘,熱,倒把她逗笑了:這狗男人,兒子們還沒長牙呢,就惦記著綁去書房了?
親自擰了帕子給三個小的擦臉,弘昭躲著嚷嚷,弘晗跟著吐舌頭,唯有弘昕眨巴著大眼睛,含著手指看熱鬧。
弘昭不樂意了,小胳膊小腿扭著掙了掙,嘟著粉嘟嘟的小嘴,含混不清地嚷嚷:“涼,額娘,涼……
熱,手,手……”
弘晗見哥哥這般,立刻有樣學樣,也跟著吐著小舌頭
“巴拉巴拉”
道:“額~額娘,熱,手,要,涼……”
最小的弘昕則含著自己的小手,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,一個勁兒念叨:“涼,涼,涼……
熱熱……”
幾個小奶娃的模樣把宜修的心都萌化了,她親昵地在每個孩子額頭上印了個吻,又細心地給他們穿戴整齊,這才帶著李嬤嬤等人登上馬車。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晃晃悠悠地往城外去了。
宜修被這陣仗鬧得沒脾氣,挨個在胖臉蛋上親了口:走,帶你們看桃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