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端起茶盞,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,不過是猜罷了。
她暗嘆,三福晉終究是被保護得太好
——
胤祉不挑明,何嘗不是一種護佑?這男人對妻室的情意,未必輸于老八對明慧,只是藏得更深罷了。
好妹妹,你就別賣關子了。
三福晉抓住她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這滿府妯娌,我只信你。
宜修沉吟片刻,緩緩道:你回去與三哥大吵一架,帶著女兒們回娘家住幾日。他若肯與你說,自會尋機會;若不肯,你便當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望著窗外飄落的梅瓣,至親至疏是夫妻,這話在皇家,最是真切。
三福晉瞳孔微縮。她自幼受嫡女教養,父兄常與她論及朝局,此刻猛然醒悟
。
胤祉剛從江南回來,那些美人怕是與江南的貪腐案脫不了干系。她若非要刨根問底,非但幫不上忙,反倒可能成了別人拿捏董鄂氏的把柄。
我明白了。
她松開手,端起茶盞的姿勢已穩了許多,說起來,前幾日見七福晉戴了支點翠鳳釵,倒是新奇得很。
宜修眼中閃過一絲贊許,順著她的話頭笑道:那是蘇州新出的樣式,用的是活翠鳥羽,光澤能保十年不褪。
兩人談笑風生,仿佛方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。宜修暗自松了口氣
,幸好先回來的是老三,若是自家那口子,怕是雍郡王府也要掀起風浪。
她何嘗不知,那些江南美人不過是枚粗糙的棋子。京城的權貴們想借美人攪亂誠郡王府,試探康熙對江南貪腐案的態度:
若皇上輕罰,便是不打算深究;若嚴懲,則意味著風暴將至;最兇險的是留中不發,那把懸在百官頭頂的刀,不知何時會落下。
刺不拔出來,只會越扎越深,越扎越疼!
如今君臣之間,關系當真是劍拔弩張。
三福晉果然聽勸,第二日便哭著帶女兒回了董鄂府,唯獨弘春被胤祉死死扣在府中。
三福晉拗不過,只得同意,然后……第三日,彈劾誠郡王府
內幃不修
的奏本剛送抵御案,就傳出弘春被揍得扒著李德全的腿哭求回宮的消息。
要說這里頭沒貓膩,誰信?
太子妃嘆氣,說起弘春挨揍那日,弘春是如何如何可憐扒著李公公的腿哭著要回宮。
如今想想,不過是做局而已。只是可憐了小小的弘春,嚇得好幾日都做噩夢。
宜修卻顯得平靜,緩緩放下茶盞:皇家啊,孩子,也是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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