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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
“無債一身輕”
哪是敲警鐘,分明是給佟家指了條路,借雍郡王府的手把窟窿填上,還能賣個人情,這心思,真夠深的。
送走佟府一行人,宜修回到內室,看著搖籃里熟睡的弘昕,輕輕推著搖籃哼唱:“天皇皇地皇皇,我家有個夜哭郎,過往君子念三遍,一家睡到大天亮……”
歌聲輕柔,倒顯出幾分難得的溫情。
正月十二,御書房的炭盆燒得再旺,也驅不散那股子凝滯的寒氣。胤礽、胤禔、胤禩、胤禟從大清早跪到這會兒,膝蓋早麻得像不是自己的,可康熙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圍著靜安團團轉。
靜安正坐在鋪著白狐裘的矮凳上,手里捏著串蜜餞,哭哭啼啼地拍著桌子:“我要繪春做的杏仁酥!要回家數私房錢!”
康熙竟耐著性子哄:“等算完這幾本賬,就讓梁九功送你回去,繪春的糕點管夠。”
胤禔終于按捺不住,膝蓋在金磚上蹭了蹭:“皇阿瑪,一個外男總留在身邊像什么樣子?西巡帶著,回京帶著,大過年的還鎖在御書房,傳出去像話?”
胤禟在旁嗤笑:“說不定皇阿瑪是瞧著他新鮮,養來解悶的呢。”
話音剛落,康熙手里的茶盞
“哐當”
砸在案上,滾燙的茶水濺了賬本一臉。“你們自己瞧瞧!”
他抓起一疊賬本扔過去,紅圈標著的名字像血點子,“朕的國庫、內務府,都快被你們搬空了!”
胤礽撿起最上面一本,手指剛摸到
“赫舍里氏”
三個字就猛地一顫。內務府那頁,他的月例花銷竟與皇阿瑪不相上下;國庫賬冊里,索額圖的名字赫然在列,后面跟著的
“一百二十萬兩”,炸得他耳朵嗡嗡響。
胤禔也沒好到哪去,馬國成、舜安顏這些門人的名字密密麻麻。明珠雖早不跟他走動,可當初替他拉攏人脈時借的銀子,此刻都記在他名下。他喉結滾了滾,“噗通”
跪在地上:“兒臣……
兒臣知罪。”
胤禩跪得比誰都快,何綽的名字像根針,扎得他眼冒金星。掌戶部時借出去的銀子,此刻都成了燙手山芋,連帶著任伯安兄弟那十幾萬兩,壓得他直不起腰:“皇阿瑪,兒臣……”
“閉嘴!”
康熙的聲音像淬了冰,“朕問你們,這大清是朕一個人的?國庫是你們的私庫?”
他指著賬本上的紅圈,“索額圖抄家時七成家產就夠還這筆債,他借這么多是要養軍隊?明珠馬國成哪個不是俸祿豐厚,用得著借國庫的錢?”
胤礽臉漲得通紅,囁嚅道:“皇阿瑪,當初借款原是您允的……”
“朕允的是讓老臣們應急!不是讓你們拿著國庫的銀子籠絡人心!”
康熙抓起賬本往他臉上扔,“索額圖該殺嗎?你說!”
胤礽被砸得一個激靈,趴在地上不敢抬頭。胤禔想替自己辯解,卻被康熙瞪得把話咽了回去:“你成婚開府,哪樣不是朕操辦的?帶頭借國庫的錢,你不嫌丟人?”
輪到胤禩時,康熙只冷冷瞥了眼:“你沒直接借,可經你手出去的銀子,比誰都多。老臣開口你就應,宗室要錢你就給,你是想把大清的家底都送人情?”
胤禩額頭磕得青腫:“兒臣是……
是抹不開面子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康熙揮揮手,李德全趕緊端來炭盆。康熙親自撕下記著胤礽、胤禔欠款的紙頁,扔進火里:“你們的債,朕替你們還了。”
又讓兩人上前,把索額圖、明珠那些人的賬冊也燒了,“赫舍里氏、納蘭氏的臉面,朕給你們留著。”
火光舔著紙頁,胤禩看著自己那本賬冊被留在案上,臉色霎時慘白。直到康熙說
“你好自為之”,他才踉蹌著拉著胤禟退出去,廊下的寒風灌進領口,凍得他牙齒打顫
;皇阿瑪這是,徹底對他失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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