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雪剛停,長樂苑的廊下便堆起了雪獅子。宜修歪在鋪著白狐裘的榻上,聽著剪秋念各處拜年的帖子,手里把玩著支赤金嵌紅寶的小簪子。
“側福晉去了慈寧宮,烏日娜去咸福宮回話,齊庶福晉正盯著直郡王府那邊。”剪秋念完,又補充道,“個個都揣著主子給的‘病中謝客’說辭,見了誰都笑瞇瞇的,倒把場面圓得滴水不漏。”
宜修輕笑一聲,將簪子丟回妝奩:“元惠最是機靈,齊月賓心思最細密,讓她多盯著八福晉那邊,八弟心思深,總得有個人盯著,只是我不愛見她,還是讓元惠和她對接吧,有什么消息告訴我一聲就是。”
果不其然,初三傍晚元惠回來復命,臉上還帶著忍俊不禁的神色:“八福晉在府里摔了三套茶盞,說主子故意在惠妃跟前顯孝心,恨得直罵‘狐媚子’。三福晉倒不在意,只讓奴婢捎兩匹江南新到的杭綢,說給嘉瑜、淑妍做襖子。”
“還是三嫂通透。”宜修翻著堆成小山的禮單,嘴角越翹越高。李嬤嬤在旁打趣:“主子這核賬的本事,怕是比戶部尚書還強些。前年壓著的那批云錦,今年行情漲了三成,單這一筆就賺出半年用度。”
宜修掂著張廣儲司的單子,得意道:“那是自然。皇家過日子,哪能不算計?”
初四倒太平,只聽說平郡王府的繼福晉在宴席上哭哭啼啼,說溫憲公主搶了她的女兒。可惜沒人信她。
早有宜修安排的人把懷安“形容枯槁,脈息如絲,乃久餓所致”的消息傳遍街巷,連挑擔子的小販都念叨“那繼福晉黑心肝”。
初五這天,甘佳元惠捂著腰告病:“主子,再轉下去,奴婢的腳底板都要磨出繭子了!”宜修笑得前仰后合:“罷了,你歇兩日,讓齊月賓替你盯著。”
話音剛落,外面傳來喧嘩。剪秋匆匆進來:“主子,平郡王繼福晉找上門了,說要接懷安回去!”
宜修端茶的手一頓,隨即冷笑:“來得正好。讓元惠出去應付,就說懷安病著,經不起折騰。”
不多時,元惠回來復命,臉上帶著解氣的神色:“那繼福晉連輛暖轎都沒備,倒像是來押解犯人的。奴婢懟了她兩句‘黑心肝的骨頭’,她竟在門口撒潑,被巡邏的侍衛趕走了。”
當晚,元惠在慈寧宮的牌桌上把這事當笑話講,太后聽得眉頭直皺,當即下令:“平郡王太妃和那繼福晉,三個月內不許進宮請安!”
消息傳到長樂苑時,懷安正跪在宜修跟前,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珍珠:“多謝福晉救命之恩,若有用得著懷安之處,便是赴湯蹈火,也萬死不辭。”
宜修讓剪秋扶她起來,柔聲道:“往后你的日子還長著呢。先回瑤華院養著,別的事慢慢說。”待懷安走后,她對著李嬤嬤嘆氣:“溫憲還不如個孩子懂事。”李嬤嬤勸道:“蠢有蠢的好處,至少聽話。”
翌日,宜修在梳妝鏡前理著衣襟,赤金點翠步搖在鬢邊輕晃。剪秋掀開棉簾進來:“主子,各家女眷都到了,在花廳等著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宜修換了件石青刻絲襖子,“讓她們先坐著,我這就來。”
暖廳里早已熱鬧非凡。甘佳元惠臉上笑成一朵花,見楊氏和納蘭氏來了,忙拉著她們幫忙引薦。三福晉拉著溫憲的手,一見宜修便笑道:“四弟妹可算來了,溫憲正念叨你呢。”
溫憲紅著臉道:“多謝四嫂替我周全,那繼福晉的嘴,真是能把白的說成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