罰歸罰,罵歸罵,自家孩子闖的禍,終需收拾。
康熙抗住群臣召回老四之請,嚴令三司徹查反賊混入之由;又命宗人府與禮部,依旨為端敏幼子策旺多爾濟承襲簡親王爵,令工部擇地暫居,重修王府。
至于大火中殞命之人,康熙未發一,宗人府自當草草了事。
年終流程按部就班,御門聽政、祭祀禮畢,臘月二十六封筆前,幾道加封親家與兒媳兄弟的安撫折子發了下去。
五福晉、七福晉見阿瑪兄弟接連升官,破天荒往奉先殿送了被褥衣裳,旋即將親近的蒙古格格貼身婢女緋紅抬為庶福晉,暫掌貝勒府,發賣了府中不聽話的奴才——敲山震虎,教眾人認清誰是主子。
二人用二字,各有盤算。
五福晉是想坐完月子,求宜妃再賜嬤嬤,收拾府中兩位上了玉牒的側福晉。
七福晉則揣不準胤佑降爵后,府中規制能否保全,先讓緋紅整肅下人,等爺們回來再算總賬。
太子妃、九福晉娘家本就顯赫,兄弟升官是早晚的事,卻也依禮往奉先殿送了衣物。
大福晉、三福晉、宜修與八福晉則得了大批賞賜,康熙屢遣太醫探望,四人卻都避而不見——大福晉吃藥吃怕了,八福晉怕露餡,三福晉與宜修更盼著胤祉、胤禛歸來。
年宴在即,兒子雖幼卻能說吉祥話,自身或病或累,沒個大人帶著,拜年流程怎走?
奈何胤祉需在江南文壇宣揚政績,胤禛攜老十、十三整頓漕運、安置流民,今年注定不歸。
這般算來,京城亂局中,皇家阿哥里唯有胤禩堪稱贏家。見康熙不究江南貪腐舊賬,反贊其平叛有功,胤禩長舒口氣,乖順地跟著胤禔在兵部、理藩院、戶部打轉。
康熙因胤禛追繳虧空頗有成效,欲提前開啟天山南麓軍事要塞計劃,胤禩若運作得當,既能修復兄弟情,亦可在軍中植勢。
至于后院之事,只要不礙著朝堂布局,明慧便是翻了貝勒府,他也渾不在意。
胤裪勉強算半個贏家。康熙疼他被反賊追殺月余,晉其額娘定嬪為定妃,定下他與馬齊之女婚期,更破格封貝勒,爵位壓過胤禟、胤,與胤祺、胤禩齊平。
定妃撲在蘇麻喇姑懷中痛哭,既為兒子爭氣喜,又為其需兩三年調養的身子憂。
宜妃、成嬪則徹底病倒——胤祺、胤禟被罰俸三年,七貝勒降為固山貝子。
五福晉、七福晉恨得牙癢癢,爺們一回府便關入正院小廂房,皮鞭雞毛撣子齊上,少說一月難見天日。
五福晉因兒子被罵,打得名正順;七福晉照搬其法,連鞭子都選同款,剛消腫的七貝子又了三十斤。
九福晉想學妯娌,奈何老九忙著擴張商業版圖,連親娘與胤禩都難見其面,只能作罷。
本以為安撫過后,年節該溫馨些,實則尷尬至極。明珠復出,令康熙、太子、胤禔關系微妙。胤禔初見舅姥爺復出甚喜,料其能助己擴張勢力,壓過太子。
怎料明珠竟決意做純臣,非但不幫他拉攏人脈,反依康熙之意,借之名聯合都察院、大理寺、吏部,清洗與江南貪腐有牽扯的五品及以下文官。
起初朝臣不以為意,五品以下本就是官場炮灰。
高士奇、李光地亦以為康熙想用底下人給江南案收尾,未加阻攔。
直至清洗波及未外放的武將與宗親勛貴,胤禔才在胤禩提醒下驚覺——明珠復出只為掌權,絕非助己。
意識到被戲耍的胤禔,見太子黨損失亦重,索性與其結盟,共抗這場。
再這般下去,二人終將成光桿司令。
太子本與胤禔相看兩厭,經簡親王府一事,關系稍緩。他同意結盟,皆因權力本質在于爭奪、結盟與背刺。若不能為手下遮風擋雨,擁躉必定他投,儲君之位將成笑柄。
是以哪怕對方是素來不順眼的胤禔,只要能助己奪權,亦需聯手。
從臘月二十到二十八,八日之間,康熙與太子、胤禔的爭執,從官員去留擴至反對,終演變為政治理念之爭。康熙被戳中痛處,御書房砸壞的器物遠超去年總和,梁九功等御前太監裝死頻率日高。宮中妃嬪恨不得隱身,惠妃、太子妃整日窩在宮里,生怕觸怒的帝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