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親王府大火沖天,明珠、高士奇、李光地與胤禩等明眼人,都猜康熙怕是已回京,正于暗處靜觀京城風云。
胤禩深陷江南貪腐案,此刻如打了雞血般賣力清剿反賊,只盼能將舊賬一筆勾銷。
明珠、高士奇、李光地這三位,更是精似猴兒,一改先前緘默,高調配合京兆尹、宗人府與大理寺,四處奔走。
高士奇乃康熙寵臣,道行不輸索額圖,整人不及明珠,貪腐之事皇上卻不深究。李光地政績多靠打壓自家人,連有才名的陳夢雷都遭他“出賣”。
二人在朝多年,全憑帝王信賴,如今“圣駕”暗察,自然卯足勁表現。
最令人費解是明珠,大老遠從盛京回來,此番出頭,真讓人摸不透。合著明相半年前一心等死、坐以待斃的模樣,敢情都是裝的?
明珠自認,除索額圖外,論政治頭腦與文武雙全,朝臣中無人能及。此刻挺身而出,正是瞅準杭氏暴露、江南貪腐案后的朝局變動,摸準了康熙的心思——帝王與臣子間的信任已然岌岌可危。
江南貪腐賬面高達五千六百萬兩,地方官場污穢,京城大臣勛貴又能干凈到哪去?江南曾被鹽商拿捏,皇上定會暗忖:這天下究竟是朕的,還是鹽商的?
杭氏竟與江南貪腐、漕運敗壞牽扯甚深,從地方到中央,多少人曾與她同流合污,又有多少事是帝王蒙在鼓里的?
康熙的疑心病,明珠深有體會。故而他篤定,像自己這般陪皇上一路走來、君臣相得數十年的老臣,相較朝堂眾人,更易重獲圣心,自然不能讓皇上忘了自己。不無遺憾地暗嘆:索額圖啊索額圖,你就是太過跳脫,若能熬到江南案后,說不定……咱們還能再斗幾番。
宜修對康熙的盤算一無所知,對明珠等人的動作也毫不在意。身為皇家福晉,她可宴請雍郡王旗下門人,可結交姻親與滿族大姓,唯獨不能與掌權大臣有絲毫瓜葛。
眼下,宜修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“藏”起來,讓自己在這場亂局中的小動作徹底被忽略。雖說募捐、探望妯娌等事皆無出格,但若康熙——那玩弄權術與人心的頂尖高手,在幕后注視著京城局勢,萬一……
一旦讓他覺得自己有問題,不僅自己要“病逝”,孩子們多半也難逃厄運。
宜修已在胤佑府困了四天,遲遲等不到胤禩“解禁”,外頭又亂作一團……內心早已急得火燒火燎,臉上卻還得對著兩位妯娌強顏歡笑,多加寬慰,臉都快笑僵了。
靜坐片刻,宜修起身走向側間,只見七福晉與八福晉正聊著逸兒。
“你瞧他,嘟著小嘴,真可愛,就是哭起來……唉,活脫脫小霸王一個!”七福晉笑道。
“那又怎樣,我郭絡羅明慧的干兒子,就該這般隨心所欲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是不是啊,小逸兒?”八福晉滿臉驕傲。
七福晉連連稱是,暗自偷笑:逸兒有了八弟妹這個干娘,日后胤佑這狗東西若敢給她們母子臉色看,她就帶著逸兒住到八弟妹府中,讓八弟妹好好數落他……想想都痛快!
八福晉更是得意,覺得逸兒這性子跟自己像極了,果然有緣……“逸兒,逸兒,你乖乖長大,干娘給你撐腰,誰敢說個不字,哼……”
逸兒“啊啊”幾聲,像是回應,把八福晉樂得不行,連忙抱入懷中哄著,一連串許諾買各式玩具。又讓七福晉答應,等逸兒三歲了,兩家輪流居住,反正老七靠不住,索性讓胤禩給孩子啟蒙,讓他們一家三口享享天倫之樂……
七福晉心里直犯嘀咕:那是我兒子,你們一家三口享天倫之樂,那我呢?
宜修心中裝著外頭的事,淡然看著三人溫馨互動,開口點了八福晉幾句:“啟蒙可以,輪流住也無妨,但‘天倫之樂’這話可不能再說了。不知情的,還以為老八無嗣,想過繼侄子延續香火!”
八福晉悶悶不樂地嘟起嘴,她只是想跟八爺養個貼心孩子,又不是故意說這話的。
宜修見她這般模樣,語氣稍緩:“八弟多年無子,壓力定然不小,如今你……唉,不管怎樣,你府上總得有些好消息,八弟才能在皇阿瑪、良嬪與惠妃面前有個交代。”
“我……我知道,我也沒攔著他去別處,可就是沒動靜……我能有什么辦法?”八福晉聞,委屈到了極點。
自去年起,府里就沒斷過上等坐胎藥,她也忍痛讓胤禩輪流去惠妃賞下的宮女房里過夜,可就是毫無音訊……害得她被外頭人罵“母老虎”“自己生不了也不讓別人生”,爺也被扣上“懼內”的帽子,真是百口莫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