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示意侍衛退下,冷冷地看著他:“你想知道為什么?”
胤佑被她看得一窒,隨即更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跛足,“咚一聲跪在地上,雪水混著血水濺在青磚上:“為什么!到底是為什么!”
“五弟抱著早產的福晉死守內院時,你在哭側福晉;十二弟帶傷守著雍郡王府時,你在哭庶子;九弟領兵圍剿反賊時,你還在哭那個謀害主母的毒婦!”
宜修的聲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冰錐,“愛新覺羅·胤佑,你告訴我,你哪點像個丈夫?哪點像個兄長?哪點像個皇子?”
她指著門口的積雪:“那拉側福晉安插的釘子是反賊的人!是她先動手殺八弟,才引來同伙圍攻!你的心上人,從一開始就是亂黨同謀!”
胤佑僵在原地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你但凡有半分丈夫的擔當,就該守在產房外等著清韻平安,而非抱著謀害主母的毒婦哭嚎!五弟為護早產的五弟妹,后背被砍得深可見骨仍死戰不退,直到九弟馳援才保住性命,你呢?”
“但凡有半分男兒的血性,此刻該提刀去追剿反賊,為你那幾個不知好歹的孩兒復仇,而非對著剛從血泊里爬出來的女眷撒野!”
“但凡有半分為人子的孝心,昨夜亂起時就該第一時間派人護著宮里的成嬪娘娘,而非抱著尸首哭到天明
——
你額娘若知曉你為了孽種置她安危于不顧,怕是要被你活活氣死!”
“但凡有半分愛新覺羅子孫的骨氣,就該跟著八弟、九弟去穩定京局,而非窩在這后院里計較后宅陰私!你身上流的是皇家血脈,不是只會圍著婦人打轉的窩囊廢!”“瞧瞧你這副模樣!”
宜修猛地一拍桌案,茶盞震得叮當響,“為了那點見不得人的私情,為了幾個暗算嫡母的孽障,竟把大清社稷、父母兄弟、病妻幼子全拋在腦后!愛新覺羅的臉,都被你丟盡了!”
“愛新覺羅·胤佑,你跛的不是腳,是心。”宜修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,只覺可笑,“七弟妹有你這樣的丈夫,是她的劫;大清有你這樣的皇子,是社稷的悲哀。”
說完,宜修轉身進了內室,懶得再看。
這等被情愛迷昏了頭的蠢貨,連上輩子的胤禛都比不上——
狗男人再涼薄,也知道江山比后宅兒女情長重要。
內室里,七福晉不知何時醒了,正望著帳頂的纏枝蓮紋出神,眼角的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珍珠,滾落在錦被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宜修走過去,輕輕用帕子擦去她的淚痕,沒說話。有些痛,只能自己熬過去。
七福晉抓住她的手,掌心冰涼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四嫂,我以前總盼著他能多看我一眼。。。。。。現在才明白,有些人,不值得。”
宜修拍了拍她的手背,窗外的雪還在下,這場亂局,怕是還要熬些時日。
榻上的七福晉不知何時醒了,淚水無聲滑落。宜修遞給她一方帕子:“你阿瑪給你取名清韻,是盼你如寒梅傲雪。”
七福晉哽咽:“額娘說,清韻是香中別有韻,清極不知寒。”
“那就該像梅花一樣活下去。”宜修按住她的手,“為了孩子,為了娘家,也為了你自己。”
七福晉望著襁褓中熟睡的嬰孩,眼中最后一絲溫情熄滅,只剩下冰冷的決絕。
她與胤佑,這輩子只能是貌合神離的怨偶,看誰能熬到最后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,掩蓋了庭院里的血跡,卻蓋不住這深宅大院里無盡的算計與悲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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