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太醫收針時,她才輕飄飄道:“認清主子,方能保命。”
胡太醫手一抖,忙點頭哈腰地退到隔間寫藥方。小學徒湊過來,聲音發顫:“師父,外面侍衛在給那幾個孩子補刀的咱們能活?”
胡太醫將藥方拍在他手里,眼神復雜:“抓藥去。”望著徒弟懵懂的背影,他暗暗嘆氣——這傻小子,怕是活不過今夜了。
產房內的血腥味與藥氣交織,宜修站在門簾外,聽著里面穩婆壓抑的呼喊,長嘆一口氣,杭氏布下的這盤棋,終究要由她們這些人,一步步走到底。
正屋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,宜修剛跨進門,就見緋紅捂著帶傷的臉急得打轉:“四福晉!產房倒沒被亂兵闖進來,可我們福晉。。。。。。就是使不上力啊!”
“尤太醫怎么說?”宜修拂開擋路的婆子,產房內穩婆的呼喊聲此起彼伏。
“催產藥已在熬了,”緋紅聲音發顫,“可太醫說這藥霸道,用了怕是。。。。。。日后要常臥病榻,終究不如福晉自己有力氣穩妥。”
宜修望向產榻上的七福晉,汗水浸透的錦被早已看不出原色,女人咬著牙攥緊床沿繩索,臉色白得像紙。
三個時辰了,天早黑透,別說太醫,連最有經驗的穩婆都額頭冒汗。
“七弟妹,“宜修俯身在她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“你肚子里是貝勒府的嫡長子。”
七福晉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,看向宜修的眼神驟然清明。“八弟妹為你們母子流了多少血?這孩子,也是你欠她的。”宜修輕輕點在她手背上,“生下他,你才算真正在這府里立住腳,七弟再不敢輕慢你分毫。”
七福晉喉間溢出一聲痛呼,咻的攥緊繩索半坐起身,下身猛地發力。
穩婆驚呼:“看見了!頭出來了!福晉再加把勁!”
宜修仍在低聲念叨:“嫡子在手,貝勒府的庫房、莊子都是你的。。。。。。七弟還敢偏袒側室?往后他見了你都得低著頭……”
“七弟妹,你肚子里揣的是貝勒府的嫡長子。這孩子落地,庫房的鑰匙、莊子的地契,哪樣不該歸你管?七弟往后再敢偏袒側室,你就把賬本甩他臉上!”
七福晉渙散的眼神猛地聚起光來,喉間溢出一聲悶哼,攥緊床沿的雕花欄桿,竟硬生生撐起半截身子。
“還有八弟妹,“宜修又道,指尖輕輕點在她手背上,“她為了護你,宮胞都掉了。這孩子生下來,就得認她做干娘,將來給她養老送終——你欠她的,總得有個交代。”
每說一句,七福晉便攢起一分力。直到嬰兒清亮的啼哭劃破夜空,她才脫力倒下,眼角滑下兩行淚。
穩婆利落剪斷臍帶,用襁褓裹好孩子,雙手奉上:“恭喜七福晉,是位小主子!”
宜修揭開襁褓一角,孩子眉眼周正,抬頭對緋紅道:“大難不死,必有后福。你們福晉總算熬出頭了。”
緋紅望著襁褓里的嬰孩,笑著笑著就哭了。這些年主子在府里受的委屈,總算有了指望。
“外頭尸身狼藉,“宜修沉下臉,“紅白喜事相沖,若讓污了小阿哥的生辰,仔細你們的皮。”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,“生前恩怨再深,死了也就一了百了,后事該有的規矩不能少。”
緋紅心頭一凜,猛地跪倒:“奴婢明白!”
半個時辰后,前院傳來七貝勒的嘶吼。宜修隔著窗紙聽著,只見緋紅帶著人抬著擔架走過,擔架上蓋著白布,隱約能看出是五具尸首。
“貝勒爺,側福晉勾結反賊謀害主母,已被亂刀斃命。”緋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小阿哥與格格們。。。。。。也沒能幸免。”掀開白布一角,“好在福晉剛誕下嫡長子,也算給貝勒府留了根。”
胤佑撲在擔架上嚎啕大哭,手指摳著雪地:“是清韻(七福晉的閨名)!是她害死了韻蓮和孩子們!”
“福晉產房里待了三個時辰,“緋紅冷冷看著他,“倒是貝勒爺,抱著尸首哭了整夜,就沒問問剛出生的嫡子死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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