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了外人,宜修親手給溫憲斟了杯雨前龍井,茶霧氤氳中笑道:“妹妹近來在佟佳氏,可還順意?”
溫憲捏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,碧色茶湯晃出漣漪,眼圈一紅,淚珠險些墜進盞中:“四嫂,我實在是沒辦法了……”
自她想將佟佳氏嫡女指給十四弟做側室的事傳開,族里的老福晉們看她的眼神就像淬了冰。
三福晉雖幫著在女眷中周旋,卻改不了長輩們的成見。九福晉、十福晉自身都不善交際,更是愛莫能助。
宜修靜靜聽著,指尖輕輕叩著桌面:“凡事皆有因。佟佳氏是天子母族,嫡女身份堪比郡王福晉,你竟想讓人家做側室,這不是打他們的臉?”
溫憲臉騰地紅了,窘迫地絞著帕子: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當時沒想那么多……”
三福晉在旁輕嘆:“可不是嘛,別說十四弟,就是太子爺和大阿哥,對佟佳氏嫡女也得敬著三分。”九福晉、十福晉連連點頭,眼里滿是你可太糊涂了”的神色。
宜修話鋒一轉:“解鈴還須系鈴人。你惹下的麻煩,還得從那兩位嫡女身上化解。”
溫憲苦著臉:“我送了兩個月賠禮,也給她們尋了好些世子郡王,可她們額娘總給我臉色看……”
“你這是選錯了路。”宜修放下茶盞,她們若想高嫁,何必等到現在?早請貴妃娘娘向皇阿瑪進了。”她細細分析,“那兩位額娘敢給你臉色,便是不想女兒嫁入高門受規矩束縛,只盼著一生平安喜樂。”
溫憲恍然大悟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:“合著我是好心辦了壞事……”
所以得往低處尋。”宜修微微一笑,家世清白、略有才學的舉子,或是文人清流之后最好。他們娶了天子母族的女兒,只會當寶似的供著,哪里敢讓受半分委屈?”
溫憲眼睛一亮,忙端起茶盞奉上,順勢給宜修捶起肩來,手法輕柔得跟哄太后一樣:“四嫂說的是!那。。。。。。有沒有合適的人選?”
宜修享受著小姑子的殷勤,慢悠悠道:“我府上側福晉娘家是甘家私塾,庶福晉的堂哥富察福敏在翰林院當差,都是清流中人。我讓他們尋些品行端正、長輩明理的才子如何?”
溫憲喜得眉開眼笑,把能想到的好詞全用上了:“四嫂真是神機妙算!有您這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
三福晉見狀,拉著九福晉十福晉對視一眼,笑著上前:“四弟妹,見者有份啊,這名單可得給我們也留一份。”自家還有未嫁的女兒,這般好女婿人選可不能錯過。
宜修眼波流轉,狡黠一笑:“要名單也行,得拿東西換。”
“換?”三福晉一愣。
“董鄂氏武將多,禁衛軍、御林軍里的人物,你們定是熟的。”宜修屈指數著,25歲以下未婚、身家清白的,或是28到35歲的鰥夫,有女無子、家里長輩好相處的,給我列份名單。”
三福晉疑惑:“前者還好說,后者要來何用?”
“給身邊的大丫鬟尋個好歸宿啊。”宜修笑得溫婉,她們伺候一場,總不能虧待了。宮里的帶刀侍衛前程好,適合族里旁支的女兒;鰥夫嘛,族中總有守寡的姑母姨母,咱們滿族可不興一輩子守寡。”
這番話聽得眾人茅塞頓開,三福晉當即拍板:“成交!五天后咱們交換名單。”
送走眾人時,溫憲特意讓人搬來半庫房的珍品,笑得像朵盛開的牡丹:“四嫂,這點心意您可得收下。”
宜修看著滿屋的賞賜,眼里閃過精光。這兩份名單,既能給齊方起、高斌等人才鋪路,又能招攬新的后起之秀,真是一舉多得。
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欞,在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宜修側臥在錦被中,嘴角還帶著笑意。
殊不知,杭氏的反擊,已如暗箭般悄然射出,正瞄準她與八福晉的命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