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暉堂內檀香裊裊,宜修聽完齊月賓報的生辰宴籌備,無力地輕聲吩咐:“庫房舊布、祈福宴余下的棉花皮毛,讓丫鬟們縫成斗篷,越普通越好。”
伊彤蹙眉:“福晉,這等粗活。。。”
齊月賓已斂衽道:“福晉是怕流民拿不到好東西,尋常斗篷才保得在手。”樣式好的棉襖斗篷,流民怎么留得住。
宜修又道:“城外粥棚摻半米半糠,再撒幾粒石子。”
依云驚道:“豈不是抹黑郡王府?”
宋云芷輕笑:“妹妹不知,大戶施粥盡被刁民搶了去,這般才得真濟。”
待妾室退下,剪秋捧上安神茶。宜修淺啜間問:“五福晉、七福晉近況如何?”
“太醫說已好轉,還送了補品來。八福晉近日頻頻回安親王府,與簡親王福晉在宴席上爭執,宗人令已將簡親王召入宗人府了。”
宜修指尖輕叩扶手:“完顏·查弼納做得好。十二弟傷勢如何?”
老九一出京城,完顏·查弼納就領著家丁去了郊外別莊,日日操練。
“正好”幫胤禟擋下反賊的追殺,“及時”救下了胤裪。有這個功勞,不愁沒個好前程。
“滿身傷痕雖愈,內傷需靜養三月。”
“讓章府醫住府調養,消息絕不能泄入宮闈。“宜修沉聲道,“蘇麻喇姑受不住驚嚇,定嬪也擔不起這憂心。”
胤裪已經出了事兒,他的養母和生母,自己必須要照料好。
“今年給宮里的年禮,除了敏妃、靜妃加倍以外,再給定嬪備一份。”提筆寫下四封信,“送端靜公主、太子妃、三福晉與溫憲公主,照信中吩咐去辦。”
讓溫憲照看懷安,是幫她重新得好名聲,提點三福晉和太子妃,則是為了維系關系,至于端靜……則是為了讓她好生和岳興阿聯手,并借簡親王府一事,好生和端敏姑母親近,多多拉攏蒙古各方勢力,穩固地位,合則互利嘛。
李嬤嬤憂心:“皇上將歸,咱們這般折騰,會不會太打眼?”
“就是什么都不做,也會生疑。”宜修望著窗外寒梅,語氣憂愁,“弘昕八字需——借福、借災、借難。”
人死為鬼,鬼死為聻,不少地方在門前貼‘聻’字,用于驅鬼。
借災、借難,就是借他人的災禍、劫難,擋一擋、驅一驅災難。
城外災民多,借著胤禛生辰辦一場宴,也是籌措糧食好賑災。
爺子就是再生疑,礙于女兒和兒媳,又瞧著城外妥善安置的災民,也不會說什么。
畢竟,實打實的好處,真真切切的好名聲,他再發作就有點“不識好人心”了。
有些事兒,本來就是論跡不論心的。
臘月十一,雍郡王府前車馬絡繹。八福晉立在隔壁門內,看著年世蘭穿著紅緞旗裝乖巧跟在楊氏身后,氣得指尖掐進掌心:“前幾日還哭喪著臉,轉頭就宴飲作樂,連帖子都不送!”
靜霧忙勸:“說好下午去七貝勒府相聚,這宴想必長不了。”
八福晉瞪著自家冷清的門庭,甩袖上了馬車。
雍郡王府內,十六桌宴席錯落有致。章佳氏、兆佳氏們正熱議請嬤嬤開“女學”,三福晉攜溫憲公主到了,九福晉、十福晉緊隨其后。宜修笑著迎上去:“冬日相聚圖個熱鬧,家里小姑娘帶來了?”
錦繡閣內,小葉紫檀茶桌上擺著整套點茶器具。
三歲以下的女娃在隔間玩著陶響球、九連環,稍大些的烏希娜、趙晴憐等在繡架前預習,年世蘭、梧云珠則圍著點茶師學習碾末、候湯的技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