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一眼八福晉身邊的奶嬤嬤靜霧,瞧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,宜修眼底的笑意深了些,給八福晉夾了塊芙蓉糕:“好啊,等忙完這陣子,我慢慢說給你聽。”
雪剛停,二人進了七貝勒府,青磚地上的腳印被凍得發硬。
七福晉正歪在鋪著白狐褥子的炕上,見她們進來,掙扎著想起身,被宜修按住了。
目光一落在那肚子上,宜修的指尖就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玉扣,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才出口:“七弟妹,你這肚子……是不是長得太快了些?”
八福晉早沒了顧忌,挑眉繞著炕沿轉了半圈,金耳墜晃得人眼暈:“這肚子瞧著跟揣了個小冬瓜似的,真要生時,怕是得豁開個大口子。”
七福晉的臉瞬間白了,手輕輕覆在肚腹上,青色的血管在緊繃的皮肉下若隱隱現:“我也愁得慌,可府里嬤嬤驗了膳食,太醫診了脈,都說‘康健’。前兒試著換了廚子,還是這樣……”
聲音發顫,尾音帶著哭腔,“四嫂上回囑咐的,我都照做了,衣裳縫里墊了防蠱的藥草,連喝的水都要經三個嬤嬤嘗過……”
宜修俯身,借著替她掖被角的功夫,在她耳邊極輕地說:“從今夜起,讓貼身丫鬟替你試穿新衣、先嘗膳食,連端茶的手都換個人。明日我讓太醫院的張太醫來,他是我母家遠親,嘴嚴。”
見七福晉點頭,又補了句,“記住,只說‘胎像穩固,略感沉重’,多余的一個字別露。”
上輩子自己是出招的,這輩子居然成接招的,真是……風水輪流轉。
八福晉在旁翻了個白眼,轉身往外走,剛到廊下就頓住了。幾個穿青布襖子的小廝正貓在抄手游廊柱子后,伸長脖子往正房瞅,見她回頭,嚇得一縮脖子想躲。
“眼珠子不想要了?”八福晉的聲音像淬了冰,手里的暖手爐“咚”地砸在廊柱上,銅膽撞得悶響,“側室的狗奴才也敢窺伺正房,是那拉氏教你們把‘尊卑’二字吃了?”
小廝們“噗通”跪倒,膝蓋磕在冰磚上,疼得齜牙咧嘴,卻連哼都不敢哼。八福晉瞥都沒瞥他們,徑直往里走,披風掃過門檻時,故意用了些力氣,把旁邊侍立的小丫鬟帶得一個趔趄。
里屋的那拉側福晉聽見動靜,扶著丫鬟的手款款出來,鬢邊插著支珍珠釵,瞧著柔弱無骨:“八弟妹這是做什么?他們也是擔心福晉……”
“擔心?”八福晉冷笑一聲,抬腳碾過地上的雪,“擔心她生不出兒子,好讓你扶正?”
“還有,八弟妹這三個字,也是你能叫的?”一個側室而已,也配這般稱呼自己。
那拉氏的眼圈瞬間紅了,淚珠像斷線的珠子往下掉:“八福晉何必這般咄咄逼人!妾只是怕福晉勞累,替著分擔些……”說著轉向剛進門的七貝勒,聲音軟得像棉花,“爺,您聽聽,妾真是一片好心……”
七貝勒搓著手進來,袍角還沾著雪,見這陣仗,臉騰地紅了,先看了眼八福晉,又瞅了瞅哭唧唧的那拉氏,喉結滾了滾才開口:“八弟妹,這是家里事……”
“家里事就該沒規矩?”八福晉往前一步,幾乎戳到七貝勒鼻子上,“成嬪娘娘在宮里被人嘲笑‘教出的兒子寵妾滅妻’,你不知道?七哥要是管不住后院,不如奏請皇阿瑪,把這側室貶去莊子上,省得礙眼!”
七貝勒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他最怵的就是宮里的額娘,成嬪這陣子三天兩頭召他進宮,哭哭啼啼說他“不疼正妻,讓皇家丟臉”。可那拉氏是他在阿哥所時就跟著的,又會撒嬌示弱,他實在狠不下心。
“八弟妹少說兩句……”七貝勒的聲音發虛,“那拉氏年輕不懂事,我回頭說她……”
“說?怎么說?”八福晉冷笑,“是說她不該讓針線房只給她做衣裳,還是不該讓小廚房頓頓給她燉燕窩?七哥要是拎不清,不如我現在就去宮里找成嬪娘娘,讓她來評評理!”
那拉氏哭得更兇了,拽著七貝勒的袖子不放:“爺,妾沒有……都是福晉多心,妾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八福晉猛地甩開她的手,力道之大讓那拉氏踉蹌著后退兩步,“只是想趁著七嫂懷孕,把正房的權柄全攥在手里?”轉頭沖門外喊,“來人!把那拉氏院里管針線、掌廚房的奴才全給我捆了,送到宗人府去!”
七貝勒嚇得連忙攔:“八弟妹!不可!”
“有什么不可?”八福晉眼一瞪,“難不成七哥想護著這群刁奴,讓全京城都看七貝勒府的笑話?”
宜修在旁靜靜看著,見七福晉悄悄松了口氣,見那拉氏的臉色由白轉青,見七貝勒急得直搓手,終于慢悠悠開口:“八弟妹消消氣。七弟也不是護著誰,許是沒瞧清府里的貓膩。”
又轉向七貝勒,“你先把那拉氏院里的奴才換了,用些七弟妹的陪房,也讓她能安心養胎。”
七貝勒像是得了臺階,忙不迭點頭:“是是是,我這就去辦。”說著拽著還在抽噎的那拉氏往外走,那拉氏臨走時,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七福晉一眼,卻被八福晉逮個正著。
“怎么?還敢瞪?”八福晉揚聲,“再敢使壞,仔細你的皮!”
那拉氏嚇得一哆嗦,被七貝勒半拖半拽地拉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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