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聲像針似的扎進胤禛耳朵里。
胤禛本想發火,可看著宜修哭得肩膀發顫,一肚子火氣竟卡在喉嚨里,化作又酸又澀的堵。
“這些年你體諒過誰?”
宜修猛地抬頭,淚珠子掛在睫毛上,眼神卻亮得驚人,“前兩年你冷著齊妹妹、宋妹妹,連甘妹妹都懶得理會,府里半點人氣沒有!你在外頭獨來獨往,連累我和甘妹妹在外頭被人指指點點!你覺得當孤臣委屈,有本事去跟皇阿瑪說,憑什么把氣撒到我們頭上?”
宜修往前一步,指尖戳在他胸口:“你以為自己是不與世俗同流合污?我看是沒人肯與你合得來!八弟身邊有九弟十弟跟著,你身邊有誰?我們這些人一門心思撲在你身上,你半分不憐惜,還指望外頭人對你掏心掏肺?”
這話像把鈍刀,慢悠悠割著胤禛的自尊心,胤禛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眼眶竟有些發熱,卻仍梗著脖子:“我何曾對不住你?你嫡姐勾引在前,嫡母威脅在后,我半分沒動搖扶正你的心思!”
“沒動搖?”
宜修
“嗤”
地笑了,眼淚還在流,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峭,“那是甘妹妹出手快,把沉迷美色的你打醒了!你若真沒動心,當初怎不直接讓人把她拿下?”
胤禛被堵得啞口無,張了張嘴,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看著宜修淚眼婆娑的模樣,忽然覺得后背的疼都不算什么了,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比皮肉疼更磨人。
宜修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心里冷笑。
前世她咽下的心酸,受的委屈,總得讓他一點一點嘗遍。
宜修重新捂住臉,哭聲又大了些,卻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著他,火候差不多了,該換副模樣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當初起了心思!!”
“……”
爺無以對,你說的都對,成了吧。
胤禛剛受調教不久,尚且經驗不足,不知和憤怒中的福晉爭吵,無論如何都落不到好。
江福海和蘇培盛在門簾外苦哈哈守著,聽著聲音漸漸沒了,逮著宜修罵累抿茶的瞬間,蘇培盛一個抬步將江福海踹進屋內。
江福海恨得牙癢癢,還是得先湊出個笑臉,掛著真誠又討喜的笑開口,“爺,福晉,晚膳備好了。”
累了一天,宜修當然不會虧待自己,剛回府的嘉玨、淑媛吵著要吃蛋羹,胤禛瞅準時機一把撈起兩個女兒,整個人縮在孩子后頭,一副專心致志喂飯的慈父樣,試圖躲避對面的眼刀子。
沒辦法,吵不贏,又沒法動手,也拉不下臉服軟,只能這般變相討饒。
今兒是一桌八寶席面,水陸果珍、魚鴨雞肉一應俱全。
宜修見他如此,瞥著倆孩子洋溢滿足的笑容,神情突然變得隨便了些,夾了一筷子茄子,不咸不淡開口,“夏日炎熱,吃點蔬菜養脾胃。”
胤禛心頭一暖,“好,等弘暉吃完,爺再吃。”
“成吧。”宜修捏了捏小姑娘肥嘟嘟的胖臉,“貴妃娘娘養孫有道,弘暉和嘉玨、淑媛一去宮里就胖兩圈。”
瑪嬤養孫,基本都沒瘦的。
胤禛望著兩個女兒肥嘟嘟、白里透紅的臉蛋,不禁點頭附和,“確實。”
宜修斜睨了他一眼,扔下一句“府里的虧空別忘了”,就回臥房看三小去了,至于嘉玨、淑媛,李嬤嬤親自帶人送回了汀蘭苑和枕風居。
胤禛:……
就不能放過爺!皇阿瑪給的五十萬兩,當真是半點不禁用。
胤禛捏著賬冊,失魂落魄趁著夜色回了書房,癱坐在藤椅上,無奈扶額嘆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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