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誰不盼著兒女能永遠承歡膝下呢。”
宜修接過話茬,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,說起了敏妃的盤算。
爭寵不過是幌子罷了。
抬眼看向太子妃,宜修聲音輕緩卻清晰:“敏妃娘娘畢竟上了年歲,哪比得過宮里那些年輕貌美的新人?她這陣子頻頻在御前走動,實則是想磨開皇阿瑪的口,準她給八妹妹溫恪、十妹妹敦恪選伴讀呢。”
“伴讀?”
太子妃握著帕子的手頓了頓,隨即了然點頭,“原來是想借著選伴讀,搭上能在御前說上話的大臣們,為將來留下女兒鋪路。”
宜修往前湊了湊,語氣愈發殷勤:“二嫂這話在理。可大臣們的面子,哪有二哥的分量重?您那兩位妹妹靜善、靜容,也就比八公主、十公主小兩三歲,若能去當伴讀,將來的婚事不就穩了?”
太子妃的眸光
“唰”
地亮了。可不是么?靜善、靜容若能常伴公主左右,既能長見識,又能在皇阿瑪和太后面前露臉,將來論婚嫁,自然比尋常貴女多幾分勝算。
宜修卻忽然用憐憫的目光望著她,語氣也沉了些:“前些日子我就聽說,因著二哥和皇阿瑪前些日子起了爭執,你母族擔心前程,竟打算讓靜善、靜容低嫁,圖個安穩度日。雖說這是避險的法子,可未免太委屈兩位妹妹了。”
“這次選伴讀正是大好機會。”
話鋒一轉,聲音里添了幾分懇切,“五公主出嫁后,八公主、十公主常去慈寧宮侍奉太后,她們的伴讀自然也能跟著出入慈寧宮。等相處幾年有了情分,你再出面請太后給兩位妹妹指門好親事,豈不順理成章?”
說到這里,宜修眨了眨眼,語氣帶了點俏皮:“對了,二嫂有協理宮務的權柄,宮里不是正好有和靜善年歲相仿的皇子么?”
太子妃幾乎是立刻搖頭,滿臉抗拒:“你是說十四、十五?不行不行,皇家兒媳太難做了。”
自己的婚事已是如此,怎能讓妹妹們再跳進這深宮里?
宜修卻冷笑一聲,搖了搖頭:“十四弟性子跳脫,自然不行。但十五弟呢?”
抿了口茶,斂去笑意,沉聲道:“二嫂,咱們都是從新婦一步步走過來的,其中的苦,只有自己知道。以過來人的身份想想,女子嫁人哪有不苦的?”
“‘圓滿’二字,從來都是奢望。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
——
低嫁就一定能得好?高嫁就必定受磋磨?說到底,還是看嫁的人靠不靠譜,自己能不能立得住腳。”
宜修掰著手指細數:“磋磨人的婆母、鬧騰的妯娌小姑、喜新厭舊的丈夫、自薦枕席的親戚……
但凡攤上一個,就夠頭疼的。皇家關系是復雜,可往好處想:既然逃不開這些糟心事,嫁給誰都是嫁,何不找個地位高些的?就算受點委屈,好歹能享榮華富貴,對外有身份有體面,總比在小門小戶里受氣,還落個‘命苦’的名聲強。”
“唉,是啊,難得圓滿。”
太子妃輕聲嘆氣,眼神有些恍惚。
她何嘗不希望妹妹們能得償所愿?可天下男人的劣根性,她在東宮看得太透了
——
要求妻子從一而終,自己卻未必能堅守如一。
再多的愛,也會被日復一日的失望消磨。如今支撐她的,唯有女兒明德罷了。
沉默片刻,太子妃終于深吸一口氣,抬眼問道:“那你為何說十四弟不行,十五弟卻可以?”
“還能為什么?”
宜修語氣里帶了點憤憤不平,“我懷著弘暉時,我那好姑母尚且能尋由頭磋磨我,你指望她能善待十四弟的福晉?再說十四弟那性情,桀驁得很,連皇阿瑪都敢頂撞,將來未必能護著妻子。我生弘昭那日,你又不是沒瞧見!”
話鋒一轉,說起十五弟:“十五弟的生母密貴人出身不高,性子也溫和。若靜容嫁過去,密貴人哪會給儲妃的妹妹臉色看?說不定還會感激你提攜。”
“再者,二嫂你的母族瓜爾佳氏是滿族大姓,你自己又有賢名,皇阿瑪也挑不出錯處。十五弟母族不顯,正需要你這樣的妻族幫扶,自然會敬著靜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