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海棠樹被風一吹，落了些花在窗臺上。弘暉在宜修懷里打了個哈欠，小手攥著胤禟給的荷包，睫毛上還沾著點粥粒。

胤禔喝得興起，拍著胤禛的肩：“老四，你這兒子，將來定有大出息。”

胤祉舉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，酒液晃出杯沿，濺在桌布上，像朵小小的煙花，小聲嘟囔道：“我家弘春也不錯。”

這一刻，沒人提朝堂的算計，沒人想儲位的紛爭。只有滿桌的酒香、菜香，和弘暉咯咯的笑聲，暖得像剛出鍋的小米粥，軟乎乎的，讓人舍不得放下。

胤禛被夸得耳根發紅，指尖在酒杯沿蹭了蹭，才謙虛道：“大哥、三哥府上兒女雙全，那才是福氣。五弟、七弟的弟妹們正懷著，將來添丁進口，日子只會更熱鬧。至于老九、老十——”

瞥了眼正偷偷往胤碟里夾醬肉的胤禟，“他們倆逍遙慣了，倒也自在。”

說著，他轉向十二、十三，語氣溫和了些：“你們以后娶了福晉，可得收心。夫妻過日子，得有商有量，才能家和萬事興。”

“老四這話在理！”

胤禔當即點頭，還瞪了胤禟一眼，“尤其是你倆，別學老九

，府里福晉、格格一大堆，外頭還不安分。老十倒還好，福晉管得嚴，算個正經人。”

胤禟正把一塊肘子塞進嘴里，聞差點噎著，把骨頭往碟里一扔，油乎乎的手指點著桌面：“大哥這話就偏心了！大丈夫生于天地間，活得盡興才算沒白來！再說，我那是逢場作戲，哪像某些人，表面正經，背地里算計得比誰都精。”

“你還好意思說？”

胤禔

“啪”

地放下茶杯，茶蓋磕在碗沿，發出脆響，“去年給五弟送揚州瘦馬的事，忘了？五弟妹把人捆了送回你府，你還好意思去赴宴？我要是你，早找個地縫鉆進去了。”

這話像點了炮仗，胤祉立馬接話，語氣里還帶著氣：“就是！那女人進門就說會‘西域秘術’，差點把我府里的格格們帶壞，要不是福晉果斷，我這臉都沒地方擱！”

“還有上次在七弟府里，你帶的那個唱曲兒的，居然敢對福晉甩臉

——”

“你送我的那幅畫，里面夾著張‘迷情香’的方子，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
眾人你一我一語，把胤禟說得頭都抬不起來。胤禟招架不住，只能抓起酒壺往嘴里灌，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，卻還嘴硬：“你們……

你們這是合伙欺負人！”

沒一會兒，就趴在桌上，后腦勺還隨著打呼聲一點一點的，像只被曬暈的貓。

胤禔看著他的樣子，突然笑了：“這小子，還是這么不經逗。”

他轉向胤裪、胤祥，“你們別學他

——

尤其是老十三，以后要參政，身邊的人得干凈。”

胤祥剛點頭，胤裪突然問：“大哥，去年老九送的到底是啥女人？能讓三哥、五哥記到現在。”

桌上瞬間安靜了。

胤祉端起茶杯擋著臉，胤禛低頭摳著桌縫，胤祺盯著自己的朝珠，胤佑小口小口嘬著杯中酒。

四兄弟對視一眼，突然同時端起酒杯，“咕咚”

喝了一大口。

“沒啥。”

胤祉抹了抹嘴，“就是個……

不太像樣的。”

“對。”

胤禛跟著點頭，“不值當提。”

胤在旁聽得心癢，剛要追問，就被胤禔一眼瞪回去：“小孩子家問那么多干嘛？喝酒！”

胤禔又給胤倒了杯酒，又給十二滿上，“你們還小，有些腌臜事，不知道最好。”

胤不敢再問，只能端起酒杯往嘴里灌。沒一會兒，就

“咚”

地一聲趴在桌上，腦袋磕在桌角，卻沒醒，看樣子是真醉了。

“四哥，說句實在話，弟弟是真羨慕你。”

胤佑的指尖在酒杯沿轉了兩圈，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絮。

跛足在桌下微微蜷著，青布靴的腳踝處磨出了淺白的毛邊。

那是常年走路時，著力不均磨出來的印子。在兄弟堆里，他總像株靠墻的蘭草，安靜得幾乎讓人忘了存在，此刻卻主動開了口。

胤禛正給弘暉剝蝦仁，聞抬眼笑了笑，把去了殼的蝦仁放進孩子碗里：“七弟這是說反了。等七弟妹添了孩子，你府里兒女繞膝，倒該是哥哥羨慕你這份安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