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嫂倒是清閑。”胤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帶著酒氣和壓抑的怒。他剛跨進院門,就被腳邊的烏雞糞滑了下,青布靴底沾了塊黃白污漬,襯得他攥緊的指節愈發發白。
宜修這才抬眼,鬢邊的赤金流蘇隨著動作輕晃,映得她眼底的冷光愈發明顯。“八弟回來了?正好,剛讓健婦給八弟妹‘添了添喜氣’。”她朝地上努努嘴,“你瞧,這肚子鼓的,倒真像懷了八月的樣子,也算圓了她日日盼子的心愿。”
正說著,胤禟和胤從外面闖進來。胤剛被烏雞追得繞廊跑了半圈,此刻頭發上還沾著根雞毛:“四嫂,這……這是干啥?”
宜修瞥了眼胤禟,突然笑了:“九弟也來了?正好。八弟總說你倆親,形影不離的——只是九弟府里也只有個庶女,八弟這兒連女兒都沒有,倒真像‘兄弟同心’。”
故意把“親近”二字咬得極重,眼角的余光掃過胤禟,果然見他耳根瞬間紅了。
胤眼睛瞪得溜圓,看看胤禩,又看看胤禟,突然往后退了三步:“我、我還有事!”話音未落,人已竄出了月洞門。
胤禟的臉青一陣白一陣,拽了拽胤禩的袖子:“八哥,別跟四嫂吵了。”
覷著宜修的神色,胤禟悻悻一笑,腳底抹油溜了:惹不起,惹不起,天知道他再待下去,四嫂還會說出什么炸裂的話來。
宜修卻沒停,繼續道:“八弟也別惱。八弟該好好想想,到底是‘人’的問題,還是‘心’的問題?”
“你……”胤禩氣得說不出話,指著宜修的手都在抖。他這輩子最在意“體面”,偏宜修就專挑他的痛處踩:
無子、府中不寧、兄弟間的閑碎語,樁樁件件都被擺到了明面上。
“你府里的奴才剛說,她日日喝坐胎藥?呵呵,就她那張嘴,再喝十年,都未必能得長生天垂憐。”
“四嫂!”胤禩終于忍不住提高了聲音,“明慧有錯,我自會管教。你闖府打人,就不怕皇阿瑪問罪?”
“問罪?”宜修像是聽到了笑話,“就算你請皇阿瑪評理,我和八弟妹可是兒媳,天底下那有公公罰兒媳的道理!!到頭來,受罰的是誰,八弟心里沒點數?”
宜修突然收了笑,彎腰從地上撿起半塊雞蛋殼,用帕子裹著丟開:“我也懶得跟你耗。今日就一句話。往后你福晉再敢對我孩子說半個字的壞話,我就不是灌雞蛋了。”
瞥了眼暈著的八福晉,聲音冷得像冰,“下次來,帶的就是絕嗣藥。”
“對了,那五十只烏雞留著吧。燉的時候多放些當歸,八弟也該補補,畢竟‘種子’不行,再多‘地’也沒用。”
宜修站起身,紅綢旗裝的裙擺掃過地上的雞蛋殼,發出“咔啦”輕響,“我今日帶紅雞蛋來,特意讓她沾點喜氣。八弟,你知道怎么說吧?”
胤禩臉黑成鍋底,卻也不得不打碎牙齒活血吞:體面,體面,不能丟了!
突然轉向院外,揚聲喊道,“方才跑出去報信的奴才,可把話帶到了?讓各位哥哥弟弟都來評評,我這當四嫂的,做得對不對!”
胤禩猛地回頭,才發現院外的月亮門后,影影綽綽站著幾個身影——是剛被驚動的胤禟和胤,還有胤禔、胤祉、胤祺、胤佑。
胤禩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又驚又怒:這女人竟早就算計好,要讓他在兄弟面前丟盡臉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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