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醉仙樓”三樓的雅間里,酒氣混著醬肘子的香氣漫了滿室。
胤禩捏著酒杯,指尖沾著點酒漬,正聽胤禟說江南鹽商的趣聞;胤啃著醬骨,油汁順著下巴滴在月白衣襟上,渾然不覺。
“爺,爺!”小廝撞開雅間門時,帶進來的風掀翻了桌上的花生碟,“不好了!四福晉……四福晉闖了咱們府,正逼著福晉喝‘雞蛋茶’呢!”
“噗~”胤一口酒噴在地上,醬骨“哐當”掉在盤里,“啥?雞蛋茶?那是啥玩意兒?能有醬骨香?”
胤禩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,酒液晃出杯沿,微醺的眼瞬間清明了些,卻又覺得荒誕
四嫂昨兒才從紫金閣回府,剛出月子的人,怎么會闖八貝勒府?還“雞蛋茶”?
“你說清楚,什么叫‘逼著喝雞蛋茶’?”胤禩的聲音沉了,指尖在杯沿掐出紅痕。
小廝臉都白了,膝蓋“咚”地磕在地上:“奴才剛從府里跑出來……四福晉帶了幾十號人,搬了幾筐紅雞蛋,正往福晉嘴里塞呢!說、說要給福晉‘添喜氣’……”
胤禟剛剝好的栗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他想起滿月宴上八福晉咒弘昕的話,心里咯噔一下:四嫂看著溫柔,下手竟這么狠?
果然和五福晉那女人走得近的,沒一個好的!!!
“走!”胤禩猛地起身,腰間的玉佩撞在桌角,發出脆響。他沒顧得上扶小廝,大步往外走時,青布袍角掃過滿地花生殼,帶起一陣碎屑。
胤禟和胤連忙跟上。三人沖下酒樓時,街上的行人都看傻了。
三位阿哥袍角翻飛,一個面色鐵青,一個拎著沒啃完的醬骨,一個還在揉被酒嗆到的喉嚨,活像被人追著打的潑皮。
胤禩趕回府時,正院的烏雞正撲騰著飛過回廊。有只烏雞撞在朱紅柱子上,發出“咚”的悶響,烏黑色的羽毛飄了一地。
剛踏進月洞門,胤禩就被腳下的雞蛋殼滑了個趔趄,青布靴底沾著塊蛋白,黏糊糊的。
“咕咕——咯咯——”
府里更亂。奴才們舉著掃帚追雞,有只烏雞鉆進了石榴樹,把半樹紅花啄得滿地都是;還有只撞在影壁上,暈頭轉向地打著轉。青磚地上散落著碎雞蛋殼,紅的白的,混著烏雞糞,像幅被踩爛的潑墨畫。
“呸!”胤被根雞毛嗆進喉嚨,捂著嘴咳嗽半天,指著追雞的奴才問,“八哥府上啥時候養這玩意兒了?還養這么多?”
胤禟沒理他,盯著地上的雞蛋殼皺眉,紅胭脂染的蛋殼,一看就是特意準備的。四嫂這哪是“添喜氣”,分明是來砸場子的。
胤禩的臉黑得像鍋底。他撥開追雞的奴才,踩著滿地狼藉往正院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火炭上。
剛轉過回廊,就聽見正院傳來剪秋的聲音:“主子,這只烏雞最肥,留著給八貝勒燉湯補身正好!”
宜修正由繪春按著太陽穴,聽見院外傳來胤禩的腳步聲時,指尖在紫檀扶手的雕花上輕輕一頓,瞥了眼地上暈著的八福晉:
明慧嘴角還掛著雞蛋碎,月白裙裾被茶水浸成半透明,像條被丟上岸的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