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生……”宜修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,卻帶著一股狠勁。
“對!就是這個勁!”接生嬤嬤連忙調整她的姿勢,“小的頭小,好生!再加把勁!”
宜修跟著口令,一點一點攢力。渾身的骨頭像被拆開又強行拼合,痛得她渾身發顫,可指尖卻死死攥著錦被——她要活著,要親眼看見三個孩子的模樣,要讓弘暉有三個同胞手足。
天快亮時,第三道啼哭終于響起。這聲啼哭最細嫩,卻像一道晨光,瞬間驅散了滿室的疲憊與焦灼。
佟佳貴妃抱著第三個襁褓出來時,鬢邊的珠花早已震落,發髻也散亂不堪,可臉上的笑意比初升的朝陽還要亮:“皇上!郡王!四福晉誕下三胞胎!母子均安!”
《清朝會典》有載:“凡一胎誕三子及以上者,視為祥兆。”禾生九穗兆五谷豐登,一胎多子兆人丁興旺——這是天意,更是盛世的吉兆。
宜修最后一絲力氣隨著這聲啼哭耗盡,眼前一黑便徹底暈了過去。
沒聽見接生嬤嬤的歡呼,沒看見佟佳貴妃眼中的淚光,更不知道自己剛創下了大清皇室的先例。
康熙接過最瘦小的那個襁褓時,指尖微微發顫。紅綢裹著的小身子輕得像團棉絮,可那孩子竟緩緩睜開眼,眼珠黑得像浸在晨露里的墨玉,直勾勾地望著他。
“好小子。”康熙的聲音突然軟了,指腹輕輕蹭過襁褓邊緣,“這股韌勁,隨你阿瑪。”
他轉向胤禛,目光掃過三個襁褓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:“這大的叫弘昭,昭為明,盼他坦坦蕩蕩;老二叫弘晗,晗為晨,愿他向陽而生;最小的叫弘昕,昕為晨光——再弱的光,也能照亮前路。”
胤禛抱著弘昕,對著康熙深深叩首,額頭撞在青石板上,發出悶響。
宮妃們的道賀聲適時響起,定嬪捧著荷花笑道:“欽天監早今年有祥瑞,果然應在皇家!”
敏妃亦附和:“皇上選兒媳的眼光,才是真正的慧眼。”
康熙被說得心頭發暖,當即下旨:“貴妃、惠妃、榮妃留西苑照料,待三位福晉出月再歸。洗三、滿月宴皆在宮中辦,要讓天下人都知這樁喜事。”
太子胤礽恰在此時趕來。他看著兄弟們圍著襁褓說笑,臉上擠出笑意,心里卻像壓著塊冰。
昨夜索額圖的人還在宮外遞信,讓他為叔姥爺求情,可此刻望著襁褓中那雙清亮的眼,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——原來帝王家的歡喜,總要裹著一層身不由己的體面。
“太子來瞧瞧。”康熙招手讓他近前,“這孩子雖小,卻有股勁。”
胤礽彎腰時,弘昕恰好攥了攥小拳頭。那細微的動作像根細針,輕輕刺破了他心中的堅冰。他喉結滾了滾,終是笑著說:“恭喜皇阿瑪,賀喜皇阿瑪。”
這話出口,連他自己都覺陌生——原來真心的歡喜,在帝王家竟如此難得。
當日午后,內務府的賞賜便如流水般涌入西苑。長白山的老參、江南的云錦、上等的乳母……堆了半間偏殿。康熙還特意叮囑太醫:“每日煎參湯給四福晉,務必讓她養好身子。”
史官在當日的史冊上鄭重落筆:
“康熙四十二年端午,大福晉誕嫡子弘昱,三福晉誕雙生女思泰、念佟;次日,四福晉誕三子弘昭、弘晗、弘昕。帝大喜,頒詔大赦,賜銀米于京中貧戶,天下咸慶。”
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