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光閣的偏殿里,艾草與當歸的藥香漫在空氣中,混著產婦的汗水味,凝成一股緊繃的氣息。
太醫們剛跨過門檻,就被榮妃身邊的掌事嬤嬤攔住,聲音清亮如銅鈴。
“婦科的去東暖閣,五福晉、七福晉在那邊;全科的守正屋,四福晉、三福晉、大福晉都在里頭。”
腳步聲瞬間散作幾股,東暖閣內,五福晉正靠在軟枕上,月白色裙擺上的血跡已換去。
“娘娘放心,胎氣穩著呢,開兩副安胎藥,靜養半月就無虞。”方太醫道。
“胤祺呢?讓他滾進來!”
宜妃猛地拍向桌案,茶盞在案上跳了跳,濺出的茶水打濕了描金桌布。
剛踏進門的胤祺被這聲怒喝釘在原地,對上宜妃淬了冰的眼,喉結狠狠滾了滾,“額娘,兒子……”
“側福晉有孕就日日守著?嫡福晉動了胎氣,你影子都沒見著!”
宜妃的話像鞭子,抽得胤祺頭也抬不起來。
隔壁西廂房的訓斥聲也傳了過來,成嬪拿著戒尺敲七阿哥的手背:“七福晉為護嫂嫂們摔出血,你倒好,只顧著給那拉側福晉撿珠釵!眼里還有沒有嫡妻?”
正屋東間里,宜修抓著錦被的手已攥得發白,指節泛出青紫色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泡透,黏在臉頰上像層濕蛛網。
穩婆的聲音在耳邊起落:“吸氣
——
慢些吐
——
再攢點勁!”
五臟六腑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,又狠狠往下拽,每一次收縮都帶著撕裂般的痛。
生弘暉時雖也難,卻沒這般絕望,雙胎早產兩個多月,這道生死關,她能不能闖過去?
“喝點參湯。”
佟佳貴妃端著銀碗,用小勺舀了點遞到她唇邊。參味濃得發苦,卻勉強在舌尖撐起一絲力氣。
“雙胎都費力氣。”
佟佳貴妃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哄勸的軟,“你看弘暉還在慈寧宮等著,他要當哥哥了,總得等額娘把弟弟妹妹帶回去。”
弘暉的名字像道微光,讓宜修渙散的眼神聚了些,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錦被。
西間的三福晉也在咬牙,腳踝的淤青還沒消,方才被舒妃沖撞時,下體突然炸開一陣墜痛,此刻裙擺又洇開新的血跡。
榮妃用帕子替她擦汗,指尖觸到她后背的冷汗,自己的手也跟著發顫,卻強裝鎮定:“別怕,你吃的藥丸管用,穩婆說宮口開得順。”
“額娘……”
三福晉的聲音碎在喉嚨里,“我好像……
崴了腳時就動了胎氣……”
榮妃心里咯噔一下,卻笑著拍她的手:“傻孩子,現在說這些干什么?等生下來,額娘讓太醫給你好好瞧,保準比從前還利索。”
轉身時,悄悄對穩婆使了個眼色
——
無論如何,得讓福晉撐住。
最讓人揪心的是北間的大福晉,渾身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,惠妃把催產藥碗遞到她嘴邊,她卻偏過頭躲開,唇瓣干裂得像要出血:“喝不下去……”
她本就氣血虛,若不是宜修送的藥丸吊著,怕是連進紫光閣的力氣都沒有。
惠妃急得直跺腳,卻只能耐著性子哄:“就喝一口,喝了才有勁生。你想想,胤禔盼這孩子盼了多少年?”
惠妃急得直跺腳,卻只能耐著性子哄:“就喝一口,喝了才有勁生。你想想,胤禔盼這孩子盼了多少年?”
大福晉的睫毛顫了顫,閉著眼,終于張口喝了口藥:
再難,也得讓孩子見見阿瑪。
回廊上的湖風卷著藥味,吹得廊柱上的宮燈晃晃悠悠。康熙背著手站在廊下,佛珠在指間轉得飛快,卻沒察覺珠子已被手心的汗浸得發亮。
胤禛、胤祉、胤禔站在一旁,三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,像三尊緊繃的石像。
“太醫說,大福晉氣血虧,三弟妹和四弟妹是雙胎早產……”
胤禔的聲音發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康熙突然停住捻珠的手,對梁九功沉聲道:“傳旨。舒妃行瘋魔,驚擾內眷,賜白綾。十七阿哥胤禮,改玉牒記在布嬪名下。”
胤禔猛地抬頭,眼里竟泛了紅
——
老爺子這話,是給舒妃定了罪,也是給兒媳討了公道。
“她該有此報。”
康熙望著正屋的窗紙,人影晃得他心頭發緊,“若是你們福晉有一點差池,朕……”往后還怎么見人!
烏雅氏縮在人群后,醬色旗裝的領口沾著灰,方才在湖邊想
“救駕”
的心思早散了。
舒妃的下場就在眼前,瘋魔的人,從來沒有好結局。十四還等著好姻緣,她不能在這時候栽進去。
就在這時,西間的痛呼聲突然變了調,摻著細碎的哭腔。
“看到頭了!再加把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