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二,前院書房,永謙正等候多時。
胤禛深諳宜修所的“人脈需養”之,沒少召永謙商議軍務,時不時請年希堯和富察·福敏前來敘話。
宜修眸光瞥向窗外,盯著胤禛遠去的背影,小聲叮囑剪秋,“讓穎兒給柔則備身素衣,再告訴云芷,宴會散后,‘恰巧’引爺往群芳閣走。這回,本福晉要徹底端了烏雅氏的復位路。”
前院書房的檀香剛漫過門檻,永謙已在案前站了近半個時辰。他指尖攥著軍務札記,指節泛白
——
自返京后,雍郡王召他議事的頻率越來越高,可今日的氣氛,卻透著說不出的緊繃。
“永謙。”
胤禛從卷宗里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時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審視,“你可知,純愨昨日托通貴人遞信,問你‘蒙古的雪,比京城大嗎’?”
永謙猛地抬頭,耳尖瞬間紅透。他自幼在軍營長大,槍馬刀劍樣樣精通,偏對女兒家的心思一竅不通,此刻被戳中心事,竟結巴起來:“我、我不知……
怕、怕回信唐突了公主。”
胤禛放下朱筆,指尖在案上叩了叩:“你日日來府里議軍務,能把蒙古地形背得滾瓜爛熟,怎就不懂‘姻親需養’?純愨是你未來的妻,往后要陪你走幾十年的,這點心意都吝于表達,將來如何做夫妻?”
目光如冰刃般落在永謙身上,永謙下意識往阿瑪身后縮。
“一等雄勇公。”
胤禛避開永謙,徑直看向一等雄勇公,“您覺得永謙與純愨的婚事,當緊不當緊?”
一等雄勇公見狀,忙從袖中抽出兩張信箋,不由分說塞進胤禛手里:“郡王爺息怒!這小子就是戰場待久了,不懂兒女情長。這些是末將在西北挑的好苗子,個個能征善戰,貝勒爺若用得上,全憑調遣。”
胤禛接過名單,指尖微頓,雄勇公果真誠意滿滿。順勢緩和了神色,順水推舟取出宜修備好的“公主喜好冊”:“照著這個備禮,過些日子,我讓福晉走一趟,替你送進宮。”
雄勇公喜出望外,又附耳提點:“明珠在蒙古前線把糧草調度錯了時辰,軍中早有人罵他‘誤國’。他這棵樹倒了,索額圖離失勢也不遠了。”
他壓低聲音,“皇上要收兵權,定會拿他們開刀。貝勒爺得早做打算,多從下層武將里挑人
——
這些人沒根基,卻最念恩。”
午后的花廳里,酒盞相撞的脆響混著炭火的噼啪聲。永謙憋著勁給胤禛斟酒,杯沿都快碰到一起:“郡王爺,我敬您!”
他酒量本就淺,幾杯下肚,臉頰已泛著紅,卻還梗著脖子,“往后、往后我一定常給純愨寫信!”
胤禛看著他憨直的模樣,倒笑了:“這才對。對公主用心,比在戰場上斬將還重要。”
酒席散后,華燈初上,胤禛帶著三分酒意回了長樂院,宜修捂著鼻子,說了個消息,便把胤禛趕走。
“舒妃最近總往姑母宮里跑,姑母想借溫憲有孕復位——
這倆人湊在一起,怕是要生事。”
胤禛一出長樂苑,猛然驚醒:他早聽說溫憲求康熙給烏雅氏復位的事,只是沒料到舒妃也摻了一腳。
正思忖著,蘇培盛進來稟報:“爺,酒席散了,要不要去花園走兩圈醒酒?
路過西側暖房時,隱約聽見馬吊碰撞的噼啪聲,夾雜著女子的說笑聲。
“那是宋庶福晉在辦宴。”
蘇培盛笑著解釋,“說是天冷,讓姐妹們聚聚。”
胤禛搖搖頭:“別去打擾了。”
他心里記掛著宜修,怕一身酒氣惹她嫌,只想在花園走兩圈就回長樂苑。
蘇培盛卻引著他往東側走:“爺要是不想熱鬧,不如去群芳閣?那邊的紅梅開得正好,雪地里瞧著最是精神。”
剛到群芳閣外,一道素白身影就撞進眼簾,柔則跪在紅梅樹下,雙手合十,雪落在她發間,竟像畫里走出來的人。
“信女柔則,謝貝勒爺留我一命。今愿蒼天垂憐:一佑貝勒爺仕途順遂,二佑家人安康,三愿逆風如解意,容易莫摧殘。”
胤禛起初還動了點憐憫,可聽到
“逆風如解意”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前幾日舒舒覺羅伊彤才與他論過崔道融的詩,明明是
“朔風如解意”,這女人連抄詩都抄不對,還敢說
“對他一見鐘情”?
他竟又被這女人設計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