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親!別打二哥了!”年世蘭撲過來抱住年遐齡的胳膊,粉雕玉琢的小臉沾了淚,“再打就把二哥打廢了!”
年夫人隨后趕來,見兒子被打得血肉模糊,當即坐在地上哭罵:“要打就連我和世蘭一起打死!省得活著看你年家敗落!”
年遐齡指著她罵:“都是你慣的!現在滿京城都在說年家出了背主的奴才,你讓老大怎么在郡王府立足?讓玉華、玉容將來怎么選秀?”
“旗主?”年夫人哭聲戛然而止,臉色慘白地看向年羹堯,“你、你竟對雍郡王不敬?”
年羹堯還想嘴硬,卻被楊氏一句“你就不在乎世蘭和侄女們的前程”堵了回去。
楊氏紅著眼圈,字字戳在要害:“雍郡王福晉深得太后、貴妃喜歡,弘暉更是養在宮里。你得罪了郡王,將來世蘭選秀、玉華她們參選,哪個能好過?你大哥剛得郡王青眼,你這是要把他的前程也拖下水!”
這話徹底打垮了年羹堯。他雖狂傲,卻疼妹妹,也知家里女兒們的將來要緊,終于垂頭認了錯。
年遐齡見狀,忙給楊氏遞了個眼色——還得讓老大去雍郡王府探探口風。
一筆寫不出兩個“年”字,再討厭不省心的小叔子,做嫂子的,面子功夫還得做足。
年希堯剛從郡王府監工回來,楊氏就把外頭的消息告訴了他。他沉默半晌,忽然道:“明日我去給王爺回話時,把新算的暖房工料賬帶上。”
楊氏懂他的意思
——
這是要明明白白表個態:他年希堯,只認雍郡王這個旗主。
楊氏雖恨年羹堯惹禍,卻也知道此刻不能拆臺,連夜掏空了自己的嫁妝,又從庫房里挑了十株百年紅參、兩箱綾羅綢緞,連壓箱底的赤金頭面都拿了出來,湊成賠禮。
年希堯揣著忐忑去見胤禛時,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,沒成想對方竟格外平靜。
胤禛那時剛在康熙面前“體面”地處置了這事,平鋪直敘說了年羹堯背主、九阿哥拉攏旗人狎妓的事實,沒添一句私怨。
康熙本就恨皇子們行事不端,當即罵了胤禟“丟盡皇家臉面”,看胤禛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贊許:“你能守旗主規矩,又知分寸,不錯。”
得了皇阿瑪肯定,胤禛的火氣早消了大半。
胤禛現下氣出得差不多,又聽從宜修的建議,從烏拉那拉氏、齊家、舒舒覺羅氏(伊彤)、博爾濟吉特氏(烏日娜、塔娜)、李家(李靜)等妻妾姻親中挖出幾個苗子。
手中不缺人才,朝堂揚眉吐氣,真真是渾身舒坦。對于年羹堯也沒了之前的在乎,若非還惦記他出不遜,早就忘記了(實則記小本本,以后再算總賬)。
見年希堯紅著眼圈請罪,反倒想起自己被十四弟連累的過往,生出幾分同病相憐:“你是你,他是你二弟,不必替他受罰。”
年希堯愣了愣,眼眶更紅了,他原以為郡王會遷怒,沒料到竟如此寬和。
長樂苑里,宜修正聽剪秋說外頭的動靜,嘴角彎起一抹淺笑。窗外的紅梅落了些花瓣,像極了年羹堯此刻的處境。
“福晉,三福晉回信了,說要在宗親宴上‘無意’提一句年羹堯的事。”
剪秋遞上信箋。
宜修接過,指尖劃過字跡:“讓廚房燉一盅燕窩,給前院來送圖紙的年大人。”
拉攏年希堯,不必急著說什么。他看著弟弟鬧得越兇,自己卻在郡王府受的優待越多,心里自然有桿秤。
而前院書房,胤禛剛收到吏部的回函。年希堯監工的賬冊
“清晰嚴謹”,著令他協助工部核查春闈的物料賬。他拿著回函,忽然想起宜修的話:“自己培養的人才,才貼心。”
窗外的陽光漫進來,落在賬冊上的
“年希堯”
三個字上,竟比昨日看著順眼多了。他忽然覺得,這正月十八的火氣,發得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