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鐸伺候胤禛多年,對主子的眼神意圖心領神會,躬身領命:“奴才這就去辦。”
三日后,戴鐸捧著一個藍布包袱歸來,里面裝滿了厚厚的紙張。“回爺,年羹堯如今僅是庶吉士,在翰林院積累資歷。但此人頗具大運,康熙三十八年,年僅二十一歲的他,就在順天鄉試中考中舉人。次年,參加會試與殿試,考中三甲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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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,賜同進士出身。同年,皇上下令‘大臣子弟皆置三甲’,他便與張廷玉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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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新科進士,被欽點為庶吉士,進入翰林院學習,當時他虛歲二十二歲。”
“此人年少得志,素有‘博聞強記,文譽甚彰,意氣頗盛’之名,然而為人放蕩不羈,喜好嫖妓,亦有‘儇佻惡少’之稱。早年,他得到納蘭明珠賞識,納蘭明珠將自己的孫女,許配給年羹堯。”
“可謂一朝學成獲青睞,平步青云,前途不可限量。加之又有明珠賞識,年羹堯自然得意非凡,聽說前些日子還因修書一事頂撞上司。”
戴鐸指著其中一頁繼續說道:“倒是他哥哥年希堯,在工部任職,性子溫和,尤其精通算學與營造之術。去年他主持修繕的永定河堤壩,至今未出現任何問題。”
胤禛用指背輕敲桌面,目光落在
“營造”
二字上。府里的暖房即將動工,正廳的紫檀屏風也需要精通木藝之人監工,年希堯似乎是個合適人選。
只是年家……
年家……
胤禛陷入了兩難境地。用膳時,他與宜修提及此事,宜修心中暗喜,表面卻不動聲色地說:“王爺近日總抱怨工部遞上來的幾個工匠都不盡如人意。”
胤禛一愣:“福晉的意思是……
年希堯?”
“正是。”
宜修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,“年羹堯性子過于剛烈,又年少成名,難以雕琢。但王府之中,終究需要一些踏實做事之人。”
七日午后,年希堯身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官袍來到王府。
胤禛從外書房返回,看到廳中坐著一位陌生官員,隨口問道:“你是何人?”
“下官年希堯,拜見王爺。”
年希堯身形清瘦,說話時總是微微低頭,但談起營造之事卻條理清晰。從暖房的梁柱承重到窗欞的透光角度,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。
胤禛端著茶盞,靜靜地聆聽,偶爾插話詢問:“年大人認為,用楠木做暖房的立柱如何?”
年希堯拱手回答:“回王爺,楠木雖好,但防潮性能不如松木。暖房水汽較重,松木更為適宜,只是需用桐油多刷幾遍以防潮。”
見他不像年羹堯那般鋒芒畢露,反而頗具穩重之感,胤禛便又多問了幾句關于營造方面的問題。
年希堯對答如流,說到興奮之處,還拿起筆在紙上繪制暖房的剖面圖,詳細標注出哪里該設置風口,哪里該安置火墻,一目了然。
胤禛眸光微微一動,但并未多,只是讓他修改好圖紙后再呈遞上來。
宜修輕撫鬢角的玉簪,緩緩說道:“水滿則溢,月滿則虧,唯有穩重持正,方能行穩致遠。”
胤禛眼中閃過一絲思索,說道:“年希堯的為人還需進一步試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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