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咸福宮出來,剪秋撐著瀘州剛剛進貢的彩繪竹石滿穿傘走在前。
宜修扶著繪春、染冬緩步走在宮道上,白雪映紅墻,整座紫禁城宛若琉璃世界,若無迎面而來的風雪,當真是極美的。
一行走穩步走著,長春宮門時,一個宮女湊上前行禮,“四福晉,我們主子有請。”
宜修眼都沒抬,徑直往前走半點沒有止步的意思,宮女緊咬貝齒,不得已自爆來歷,“四福晉,舒妃娘娘請您走一趟。”
宜修穿著兩寸高的花盆底鞋,輕盈走在雪地上,腳步噠噠,停在宮女跟前。
居高臨下,冷眼一掃,“舒妃娘娘非我們爺的母妃,與我貝勒府素無往來,娘娘一句請,本福晉便要不顧風雪去,呵呵。”
宮女嚇得抖如篩糠,繃緊身子緊咬著唇,“我們娘娘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“好心?讓你一個三等宮女,來請我這個貝勒福晉,哼,舒妃娘娘當真是好、心、一、片。”
宜修眸光凌冽更甚嘩嘩落下的雪刀子,生生把宮女給嚇暈了過去。
沒了馬前卒,舒妃不得不親自出馬。
“四福晉鳳儀勝過宮妃,三兩語嚇沒了這小丫頭的膽,不愧是皇爺下詔扶正的皇家福晉。”
一個身穿水綠色旗服的纖細女子,脖頸裹著最新進貢的墨狐皮,婷婷裊裊走來。
聲音清脆悅耳,似黃鸝脆啼,話中暗藏的機鋒卻叫人膽寒。
一個皇子福晉鳳儀勝過宮妃……呵呵,這是要捧殺自己啊?
宜修眸光愈發凌冽,面上卻笑若春花,福身行禮,“舒妃娘娘安。”
雪地映著她嬌羞的容顏,那一瞬,宜修呼吸一滯,不愧是老爺子力壓六宮的寵妃:
眉若遠山,眼若流波,一肌一容,盡態極妍,一點嬌嫩的紅唇,水潤欲滴。
人都來了,宜修自不會再拒絕,二人一同走到欽安殿前,入目便是一片雪海。
“娘娘好閑心,十七弟明年就六歲要入阿哥所,去尚書房進學,你不操心隨行人選,反而勸妾身要一家和睦,替我那好姑母當起了說客。”宜修輕輕撣去衣角的雪花,眸光隱隱閃著寒光,“娘娘可知,十四弟入冬病了兩場。”
“本宮不過是受人之托,帶兩句話罷了。”舒妃訕笑兩聲,沒有繼續勸下去。昔年她不過一介擺夷女,縱使和帝王心意相通,情意繾綣,卻始終不受六宮待見。
暗中爭斗多年的貴妃并惠宜德榮四妃,面對她的態度出奇一致,還說動太后公開排斥她入后宮。
帝王不顧眾人反對納她入宮,卻始終避不開六宮妃嬪的各種算計、暗害,是德妃烏雅氏及時伸出援手,幫她擋下明刀暗槍才平安生下十七。
看在十七的份上,太后不再反感自己為妃,但堅決反對玄燁晉封自己為貴妃。
出于對十七安全的考量,自己也婉拒冊封貴妃,但欠烏雅姐姐的人情卻一直還不清。
“娘娘不好奇當年姑母為什么要反水幫您嗎?”
宜修正望著舒妃淺笑的面容有片刻的恍惚,前世這女人竟認同十七和甄嬛這個廢妃茍合,還暗中把宮中人手交給返宮的甄嬛……嘖嘖,陰奪皇位,舒妃野心也不小啊。
是了,她的胤禮生的太晚,等他長大黃花菜都涼了!
“四福晉想說本宮清楚,但無論烏雅姐姐出于何種目的相助,我都受惠于此,自然要承情。”
舒妃如何不明白無利不起早的道理,若非有所圖,已然是四妃的烏雅氏,為何要主動伸出援手?
只是她被六宮孤立,至今不受太后待見,不得不和烏雅氏抱團取暖!
“娘娘,您可知我那好姑母最擅長什么?”宜修冷哼一聲,滿含鄙夷地嗤笑:“她自詡是皇上的解語花,以賢德聞名六宮,實際上最擅長的就是順應帝心。您得皇阿瑪偏愛,她自然順從皇阿瑪的心意,幫您生下十七,不過是十四需要個陪襯而已。”
“我猜她一定許諾了什么,才說動您來尋我,希望我們夫妻繼續當她的踏腳石,由著她擺弄!”
“我讓猜猜,她許諾了什么?烏雅氏已然敗落,她拿得出手的
,無非是太后跟前說的上話的溫憲,以及一等公遏必隆之子,她的妹夫阿靈阿,對嗎?”
舒妃面色煞白,不禁咬了咬嘴唇,正好印證了宜修的猜想。
“娘娘,她連自己的困局都解不了,連十四弟都顧不上,會把最后的依仗雙手奉上給您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