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二,上上大吉。
宜修子時過后就開始裝扮,一身喜慶的石榴紅緙絲牡丹八瑞相旗服,頭帶一頂金累絲點翠龍鳳鈿,鈿子上龍鳳交纏,鑲嵌數百顆珍珠、碧璽、珊瑚與青金石,龍鳳環繞五只金翟鳥,翟鳥銜著南紅瑪瑙珠子,顆顆圓潤又嫣紅,華美至極。
臉頰白里透紅,還不住地往上涂胭脂,嘴唇鮮艷欲滴……幾個宗室福晉和族中老夫人足足忙活了兩個時辰。
昨兒已經舉辦的納征大禮,是胤禛親自擬定的,出于補償心理,這份聘禮極為豐厚,禮單念唱了足足五刻鐘:
大雁一對、鴛鴦一對、上等駿馬十匹。
黃金一千五千兩、白銀一萬五千兩。
貢緞十二匹、云錦十二匹、杭羅二十八、杭細綾五十二匹、絹百匹、紗百匹。
赤金如意兩對、玉如意兩對、赤金宮碗五對、白玉盞六對、金葫蘆酒壺兩只、金盅八只。
雙面蘇繡團扇十二柄、玉帶兩條……
文彩雙鴛鴦貢墨四盒、端硯兩方……
康熙也命內務府備了聘禮,禮單不夠長但足夠重份量,宜修最在乎的,是其中的一對彩金鴛鴦——
每個兒子娶親當日,康熙都會賜一對彩金鴛鴦,來彰顯正牌兒媳的地位。
前世宜修兜兜轉轉還是扶正了,可有冊封圣旨卻沒有婚禮,也沒有彩金鴛鴦……
華妃敢肖想后位,她在后位上如履薄冰,就是因為她這個福晉不正位,只有個形式,沒有足夠的排場和依憑。
唐高宗和原配王皇后,曾在唐太宗臨終前,被稱為佳兒佳媳;順治帝廢了原配,還想廢繼后,有孝莊太后相護,當今太后便穩坐鳳位……
她呢?不親的姑母,疏遠的丈夫,早逝的兒子,從名不正不順的繼福晉,到地位搖搖欲墜的皇后,這一路走的,實在是太艱辛了。
因而,宜修格外注重婚禮,格外在乎彩金鴛鴦,這是她涅盤歸來,揚眉吐氣的見證。
伯爵府和四貝勒府,早早張燈結彩,各處掛著大紅色的囍字,各處走動的奴才都穿起了喜慶的新衣,而烏拉那拉家的流水席更是足足擺了一個月。
入宮在康熙和貴妃跟前跪拜后,宜修的花轎跟在胤禛大馬后面,慢悠悠地回了四貝勒府。
柔則作為媵女,自然是沒資格入宮拜見的,她相當于人形嫁妝,在一頂兩人抬的粉紅色轎子中,隨著宜修那一百二十抬嫁妝一起從側門入了四貝勒府。
一入府,就被珊瑚和李嬤嬤看管起來,四個腰膀粗大的健婦,跟拎小雞仔似的,將人一把扔上了床,外頭十二個健婦分兩輪巡邏,將綠瑤閣看管的水泄不通。
眾族老笑得合不攏嘴,迎來送往地接待來客,費揚古精神抖擻地應付著姻親故舊。
回程的路上,宜修心情舒暢至極,心想:姐姐聽著滿街的鞭炮聲,一定淚流滿面,她這般的人,沒了先入為主的美好邂逅,就等同于打回了原形,處處都是破綻。
前世她和胤禛成婚當日,自己忍痛滿臉笑意地賀喜她們夫妻和睦,不知明日她來請安時會是什么神色?若是不能含笑恭賀,就是天生的虛偽、無盡的惡意。
自己自然要如前世,柔則“照顧”自己,處處在胤禛面前彰顯姐妹情深一樣,好好“照顧”姐姐,順應胤禛的心思好生管教妾室,來泄一泄心頭之恨!
但愿姐姐能不自棄,好生和后院那群人斗起來,才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