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,這是方星河最“怕”的問題,因為根本沒有標準答案,辯解不過來。
在道理層面,他說服不了任何一個堅信“最好的社會必須清清白白”的理想主義二極管。
哪怕在2030年那樣的盛世,仍然有大批國人堅持認為國內不夠好,這里不夠好,那里不夠好,怎么比都不夠好。
你再問他們:“這是怎么比出來的?”
他們理直氣壯的回答:“哪里哪里就是這樣的,人家比咱們公平多了!”
實際上那地方可能根本不是那樣,全是道聽途說,有個謠就當真。
那也不行,你糾正不了他們,真拿出證據了,人家就該罵你傻逼了。
在當下,2002年的中國,想說服這種人更不可能。
因為此時的國內,確實有著諸多問題,他們親眼看到過種種不盡人意之處。
帶著失望潤出去的中產甚至高產,往往都有切身體會。
方星河沉默了好一會兒,終于還是決定解釋。
贏不了歸贏不了,得有態度。
“在我看來,最好的社會應該是在動態平衡中保持前進的。
我不關注那些細節,什么公不公平、貪不貪腐、效不效率,任何大社會模型都會有bug,過度關注細節的結果,只會讓人陷入無休止的懷疑。
只要灰色地帶總體可控,今天消弭一點,明天新增一點,后天再消弭一點,那就不是問題,發展就足以解決這點疥癬之疾。
所以在我看來,現在的國家確實不夠好,但沒有哪里特別不好。
我們正在飛速發展,歷史遺留問題也在一個接一個的解決,這就足以讓我保持期待了。
其實類似的問題,美國那邊也有很多人問過我。
華盛頓市長甚至特意問:你有沒有考慮過,拿美國國籍,到華盛頓來定居?你是這里的英雄,我保證你在這里的生活一定無比愜意。
我拒絕了。
我和你們不一樣,我不是沒有選擇,只能留下。
我是真心覺得我們的發展模式很聰明,我們的社會結構很健康,我們的文明生命力很旺盛。
98年大洪水,我是親身經歷者,松花江部分支流潰決,洪水漫過庭院,那時候我的絕望,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記憶猶新。
但結果怎么樣了?我的生活其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。
去年9月美國的災難,我也是半個親歷者,但你知道那些英勇的消防員的現狀嗎?
他們被聯邦放棄了,而保險公司正在動用他們龐大的法務團隊,用一場場官司拖著他們應得的賠償,直到他們在家里咽下最后一口氣。
所以你問我相信什么……
我只是簡單的相信,我的國家沒有那么差,我捐出的每一分錢,都有意義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那記者好像很憤怒,臉漲得通紅,眉毛緊緊擰在一起。
“行了。”
方星河擺擺手,打斷對方。
“道不同不相為謀,我不打算跟你說更多了,如實報道,會有人支持我相信我的,那些人才是希望。
而你……繼續活在懷疑里吧。”
不出所料,當報道發出后,被他說服的人并不多。
但是,原本就相信他的人,現在覺得他愈發帥氣了。
這種思想和價值觀上的爭鋒,將會持續很久很久,方星河也無力改變大局。
可在那個細微的角落里,以他為榜樣、目標、信仰的滿天星,正在走出一條前世不曾有過的追星路。
……
黑吉遼轟轟烈烈的捐贈儀式全部落幕之后,云貴川開始登門。
方星河已經在帝都買了房子,裝修都搞好快半年了,位置在紫玉山莊,臨湖獨棟別墅。
雖然是最頂級的戶型,但是售價才區區1500萬人民幣,根本不值得方哥特意關注,王查理建議他把首都的家安置在那里,他同意了,接下來一切都由團隊搞定,再沒操過心。
這次回來上學,他不打算住校,終于啟用了那棟別墅。
結果才住進去兩天,云貴川的駐京辦主任就紛紛在莊園外守成了望夫石。
那可真是,天天守著,夜夜候著,只求見一面。
至于是怎么泄的密……
不開玩笑,至今沒查出來。
物業和開發商打保票沒用方星河做宣傳,可在他回國當天,首都這幫記者就在門口扎了窩。
保安把他們驅離出去好幾十米,那也沒用。
在這波節奏徹底平息之前,拿意大利炮都轟不走他們。
方星河實在沒轍,到底在莊園里的孔雀花園餐廳請三位駐京辦主任吃了頓飯,接受了他們提交的資料。
別問他們為什么如此急切,擱你你也急。
西南三省的教育環境各不一樣,川是超級人口大省,貴是超級貧困縣扎堆,云是文盲率爆表的掃盲困難戶……
幾位主任提交的資料,觸目驚心。
掃盲攻堅(云2001年文盲率21%)
校舍危房改造(川改造面積全國第一)
貧困縣全靠中央輸血(貴的撥款占比高至38%)
而他們的共性是,自籌能力極弱。
川川今年的教育總支出估計要干到210億以上,但人均低于吉林一大截,就這仍有巨大缺口。
方星河的錢,砸到川川都能解決巨大問題,要是砸到貴貴頭上,當場升天。
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后,云是國內最亂的省份之一,貴是外界投資的墳墓,好像發展了,又好像落后得更多了,何解?
與捉襟見肘的教育投入,以及當地的教育觀念,肯定有很強的正相關。
方星河在沒看到資料時就有心做些事,看到之后,索性當場承諾――
“等我年底結算出各類進項,手頭上有閑錢了,馬上推動此事。具體金額,到時候咱們再商量,下一批貧困助學基金,一定從西南做起。”
這件事,他沒有對外宣傳。
但是,現在外面正在干架。
黑吉遼三兄弟抱團沖鋒也就罷了,大家都能理解,云貴川的電視、媒體、文化名流忽然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往前沖,這就驚呆了好一片人。
雖然他們的媒體實在沒什么影響力,可戰斗有時候也是講人數和氣勢的,忽然多出來這么些人攆著資媒罵,輿論環境頓時從82開變成了64開。
漸漸的,全國其余省份都打聽出來了內情――臥槽,還撒?!
看方星河這架勢,怕不是全國的窮省都有份兒?!
沒過幾天,黑潮大分裂。
京三角、長三角、珠三角等等經濟發達地區不在乎那點助學捐款――反正當地資媒不在意,錢又落不到我們手里――于是繼續追著罵。
其余欠發達地區要么閉嘴要么倒戈,生怕惹敗家童子不快。
什么媒體的立場,民眾的意見,統統給我憋著!
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窮不能窮教育,方星河,就是咱們老少邊窮地區的教育大使!
至此,鈔能力正式全功率發病。
其實《告部分國民書》惹的禍并沒有消弭,但那種怨氣被壓制住了,再提起方星河,東三省豎起大拇指,西南三省面露期待,中部地區表情復雜,發達地區一聲冷哼。
有意思,特別有意思。
2002年的華夏沃土,好像熊孩子方星河的游樂場,噼里啪啦,肆意蹦跳。
逐漸安穩的環境,也終于讓他能夠安靜下來,充分思考下一步棋。
想讓黑子們持續破防,終歸還是得靠作品。
那么,第一部影視作品,到底是影,還是劇?
正好老謀子和鞏俐姐都住在紫玉山莊,方星河溜溜達達上門,打算聽聽意見、攢攢局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