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當前的中國,一口氣砸下3億的力量,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
黑哥遼弟,當時就猛舔上來。
省里教育口的廳總,以及分管教育的副長,開著車堵在方星河家門口,把他請到本地,去參加基金成立大會。
盛情難卻,方星河只好去了一趟。
其實方星河貧困教育基金并不是一家獨立運作的正式基金,而更像是捐款模式。
但黑哥比照著吉吉的運作經驗,直接在教育口單拉出來一套內部架構,專門負責這筆資金的運營。
廳總熱情介紹道:“我們的模式,大致走通了多部門合作、教育管錢、地方管事的大扶貧流程。
民政統計、教育審批、校方墊資、先行入學、事后撥付、社區確認、地方匯總、稽查復核、年度結算……
務必保證貧困學生應上盡上,少折騰,少麻煩,輕松讀書……”
廳總講了很多官話套話,但也扎扎實實把工作做得很好。
東三省有很多陋習,開放程度不高,但對教育的重視,卻是方星河所見的極高程度。
這邊很窮,但是,不管是老百姓的配合程度,或者是政府的上心程度,都讓方星河感到非常舒心。
解釋得差不多了,副長請方星河發表意見。
方星河沒客氣,這不是客氣的時候。
“行,那我簡單提一點――是不是有什么辦法,可以讓校方也有利可圖?
以此來推動他們的積極性,在戰斗第一線妥善處理好貧困學生的生活和心理狀況。
我不太懂你們的工作流程,但我想,榮譽也好,實利也罷,終歸能有點用處,不要讓一線人員受累還抱屈。
咱們東三省的配合度高,不代表別的省市也一樣。
如果能夠形成一個可以在任何地方輕松推廣的成熟模式,這份工作就算徹底到位了。”
“好!高瞻遠矚,縱覽全局,果然是好想法!”
身邊嘩啦啦一頓鼓掌,有點尬,但也有點爽。
黑哥的相關領導當場就開了個碰頭會,商量怎么調動學校積極性。
最終,初步確定要將貧困生照顧列為一項指標,在校方層面,涉及到資源投放,在地方層面,涉及到主管考評。
用副長的話來講:“以前沒錢的時候嗷嗷哭窮,現在有錢了叫你們干事,干不明白都給我下臺!”
方星河沒理會這種話茬,只是做出承諾。
“按照咱們最終確定的標準,1.5億大概只夠覆蓋三年,兩年后,我來看諸位領導的成果,只要我有余力,這個事情我會一直堅持做下去。”
一票人大喜過望。
因為1.5億花三年,和5000萬花九年,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概念。
最初,方星河做的是極度貧困兒童助學。
由于以前積累的底子,黑吉遼三省的極度貧困適齡兒童并不多,給吉林的第一筆捐贈便足以覆蓋所有人的九年義務教育費用。
后來,隨著賺錢越來越多,他索性將助學范圍擴大到國家標準貧困標準。
這玩意和“極度貧困”不是一回事,差不多等于,受助人數暴漲10倍。
對于方星河而,這是純粹的教育資助。
但是對于地方政府而,這可不僅僅是教育層面的解綁。
在最終的正式捐贈會議上,一哥專門出席,動情講話――
“很多我們的老百姓,作為貧困家庭,他們具有非常樸素的翻身期望,這種期望寄托在哪里?
下一代身上。
我們的老百姓啊,真是在砸鍋賣鐵的供養子女讀書,甚至個別地區可能有賣血、偷盜、行騙的事情發生。
你們能夠妥善為他們解決子女讀書的問題,就等于給一個支撐不下去的家庭松了綁,讓他們少背一塊大石頭,造成的影響將涉及方方面面。
比如老百姓可能就舍得吃兩粒藥了,生病的時候不硬抗了,逢年過節的時候敢割一塊肉了,勞動的時候不再拼命壓榨自己了……
對于地方上的相關部門,你們推進各項政策時阻力變小了,維穩防治工作好做了,財政壓力減輕了,教職工拖欠的工資能發下去了……
所以你們更要重視,不要覺得這只是教育一條線上的工作,想深點,這是在為全省的發展積蓄動力。
方同學的義舉,往小里講是貧困兒童受益,往大處講,是全省方方面面,從物質文明到精神文明建設的一大步……
在此,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,感謝方同學的赤誠和善良!”
嘩啦啦嘩啦啦,掌聲響起來就停不下。
方星河不得不三次起身致謝,但也沒啥用,黑哥這邊給了他整整兩分鐘的大畫面。
真雞賊,知道有后續跟著,黑哥是打定主意不讓這錢溜掉。
之后再去遼弟那里,嚯,陣仗更大,委府協人四套班子的領導都出席了。
廳總整得更專業,作報告時,張嘴就是一堆數據。
“全省上半年教育總支出為52.83億,教育補助、社會救助、專項基金等與扶貧助學相關的專項科目占比極低,社會救助總金額為498萬元,專項基金總額為7355萬,對極度貧困家庭的上學難問題都未能完全覆蓋解決……”
臥槽,與會的記者在底下刷刷一頓記,終于清晰認識到方星河的助學基金到底是在什么等級,實現了怎樣的助力。
這年月,國家到處都缺錢。
確實重視教育,但很多時候教師工資都發不齊。
在z世代的認知里,一直都以為在編教師是一份頂好的工作,賺得多地位高,在婚戀市場上特別吃香。
其實早先真不這樣,教師那兩三百塊錢工資月月都能按時發的城市,全國都數不出50個,地級市往下的想都不敢想。
反正就看遼遼今年的教育總支出,教師工資肯定發不齊。
98年大下崗之后,東北陷在泥潭里的城市實在太多,最苦的就是孩子,方星河對此深有體會,所以才對貧困助學懷有深切執念。
現在,隨著詳細數據的公開,南方沿海地區、經濟發達地帶,開始重新審視方星河砸下那些錢的意義。
聽起來任性敗家,實際上牛嗶到炸。
總共能夠覆蓋一百多萬貧困兒童,是社會捐助總額的好幾十倍,什么概念?
不夸張的講,在東北三省,你方哥已經是那種殺人放火都有人幫忙頂罪的level。
但是即便如此,難防日報的記者仍然問出了幾個極具針對性的問題。
“方星河,你好像從來沒打算過參與捐款使用的具體流程,甚至都沒有任何監督手段,你不怕這筆錢最終被挪為它用,一腔善意反而成為了某些人的發財良機嗎?要知道,不受監督的權力必然誕生腐敗……”
周圍的本地記者頓時對那家伙怒目而視。
但人家根本不怕,甚至還覺得自己是完全正義且不屈的。
方星河想了想,最終決定,正面作答。
“這個問題,我從兩個方面回答你。
第一,我確實有所擔心。
但問題的本質是,我們要不要因為一些可能發生的壞處,一些難以消去的擔心,而拒絕去做正確的事。
什么是正確的事?
打個最極端的比方,只要這些錢有十分之一扎扎實實用在了貧困兒童的教育上,那么這就是一件正確的事。
1.5億我自己花,無非就是多買一棟別墅,多買兩輛豪車,提高物質享受。
這會更快樂嗎?
不,我的快樂從來都與物質無關,早前如此,現在依然。
第二,擔心不受監督的權力是對的,但這件事該不該由我來擔心?
不應該。
這筆錢在捐出去之后,本質上就與我沒有關系了,怎么用它是相關部門的事,用得好不好是更上級應該考慮的問題。
我不能因為尚未發生的事,就對相關部門提出質疑、責難、控訴。
如果真的發生了貪腐,我有嘴,會罵人。
但現在,我愿意相信他們,相信大部分政府工作人員還是愿意做事的……”
那記者得到了如此詳細的解釋,卻仍不滿意。
非常直白的追問:“你的相信是基于什么理由?你是東北人,難道對東北的官僚風氣毫無所知嗎?
甚至再擴大一些,整個中國環境也相當污濁,我們報紙每年實地訪查到的黑暗,報都報不過來!
你的想法極其天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