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,被太子譽用力挑飛。
接下來的一幕,方星河設計了一個超帥的必殺――挑飛無名之后,槍頭回彈,順勢下扎,當槍頭再次扎進地面,方星河向前推槍的同時輕輕一跳!
整根大槍完全豎起,槍頭扎地,槍尾倒豎。
方星河本人則單手按著槍尾,雙腳一上一下踩在大槍中間,是為……齊天大圣立棍式!
這是南派猴拳里的經典招式,在少林棍法里也很常見。
但是一般而,用這招的基本都是齊眉棍,最多不超過兩米。
而方星河的槍長多少?
3米5!
等于他是在一層樓的高度上進行極限操作。
此處,方武圣用的是特制空心鋼管大槍,經過反復測試,取得了重量和彈性的完美平衡,因此才能實現這一超高難度動作。
當攝像機從下往上斜推,自然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,那種氣勢,那種酷炫,那種壓迫,簡直沒有任何語能夠形容。
下一個動作,凌空翻轉720度,雙臂掄圓,居高臨下,旋身劈槍!
這是力與美的極致結合,也是人類最極限身體素質的煊赫展現。
協調、爆發、柔韌、反應、臂力、統合整勁……
缺少任何一種,都打不出來這么帥的效果。
重達10.2斤的大槍,帶著撕裂空氣的氣勢,發出凄厲銳嘯,砰的一聲砸在四層緩沖墊上。
悶響過后,緩沖墊外層的棉布硬生生被抽裂了一層,碎棉飛濺。
因為是拍戲,這一槍的對面當然沒有人,周圍都是綠幕。
然而,哪怕只是站在旁邊看著,老李仍然被嚇出了一頭冷汗。
“好家伙,到底是誰出的餿主意,讓我和這種怪物對打?!”
沒人搭理他。
鞏皇和國際章只顧著拍手了,又蹦又跳。
“好帥好帥!”
她們是真沒見過這場面,在此之前,誰能想到打戲還可以這么拍?!
誰又敢想,真人居然可以這么打?!
謀子差點樂瘋了,一躍而起:“咔!收功收功!方子,你真他媽牛嗶!”
臨時喊過來救場的顧長衛一溜煙沖到2號機位,看了又看。
“完美!”
他用力一揮拳,激動抬頭,野心全都寫在臉上。
“謀子,后期別舍不得花錢,我也跟著你們混一個奧斯卡最佳攝影的提名!”
這場戲是多機位拍攝,2號機位拍的是大槍側面視角,在這個鏡頭里,銀槍呼嘯下落,在半空中彎出一個殺氣騰騰又美不勝收的弧度。
而持槍的武圣方,姿態舒展,力貫星河。
只要剪出一秒慢放,稍微配一點空氣激波特效,就會成為武俠影史上的里程碑。
奧斯卡最佳攝影獎對功夫片有偏見,想拿獎幾乎不可能,但是一個提名,單靠這一組鏡頭,便大有希望!
方星河這一槍,劈得整個劇組精神振奮,鬼哭狼嚎。
全景實拍和后期制作的區別正在于此。
以現在的特效技術,根本制作不出如此真實、如此具備打擊感和力量感、如此炫酷又合理的動作。
非要對比,可以把《黑客帝國》拿出來鞭尸。
講整體的新意程度,《黑客帝國》是動作片標桿。
只看動作本身,基努里維斯等一眾演員的表現可稱不入流――僵硬、虛浮、缺少揮灑感、難以讓人相信并沉浸。
西方觀眾也不是傻逼,對于黑客三部曲演員動作功底的批評,一直貫穿到很久以后,每個網絡社區都有人吐槽。
而李蓮杰的好萊塢動作片,碟片賣得極好,所有功夫迷都愿意收藏,并且反復回味他的動作韻律,正是因為“夸張的真實”、“寫意的暴力”。
直到十多年以后,好萊塢終于掌握相關技術,動作戲開始具備“相信基礎”。
比如漫威,綠巨人的打戲通常都很夸張,但是由于真實的打擊感和流暢的動作本身,觀眾愿意相信那就是綠巨人應有的表現。
動捕演員發力迅猛協調,呈現效果就真實可信。
基努里維斯真身上陣花拳繡腿,《黑客帝國》里的近身搏擊就虛浮可笑。
道理就這么簡單。
而方星河呈現出來的,幾乎是15年后最頂級的動捕+最頂級的特效+多次迭代之后的動作理念。
放在當前這個年代,堪稱是劃時代壯舉。
以后再盤點功夫電影,《黃飛鴻》系列是第一個突破式創新,《英雄》便是第二次,注定要成為經典。
最最難能可貴的是,方星河以個人之軀,完全實現了不可能的特效化打斗。
因此,導致全劇組都瘋了。
做出這樣一部戲,對任何人都極具意義。
甭管是主創,還是普通員工,辛辛苦苦打磨半年,不就是為了賺錢養家的同時再干出點模樣,有一部代表作嗎?
現在,不管劇情如何,反正在視覺呈現領域,《英雄》是把分數拉滿了。
這是所有人的幸事,方星河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和感激。
……
下一幕戲,是李蓮杰反擊太子譽。
可惜,沒人在意了。
從劇情的架構上來講,這是主角“先抑后揚”的揚,意義重大。
但大家就是提不起精神。
因為無名的勝利,是太子譽“自廢武功”之后的必然,或者可以形容為,是對太子譽的劇情殺。
方星河把劇情處理得非常自然巧妙。
無名被數次擊飛打倒,但斗志不失,仍然在尋找一切機會近身出劍,終于得到了太子譽的認可――精神層面上。
太子譽本身也明白,自己功夫再高,也不可能實現刺殺秦王的心愿。
方星河借由趙后之口,讓觀眾理解了其中邏輯。
“你持槍在手,武功蓋世,天下無敵,可是那又如何?你永遠不可能接近秦王。
別說持槍入殿,只要你靠近秦王殿千米,下個瞬間便是萬箭齊發。
太子,諸國之君昏聵短視,沒有人敢于讓你獨領大軍,你隱居于趙國,不飲酒,不作樂,耐心潛伏忍受,只想等一個復仇的良機。
三年過去了,你可曾等到?
我雖久居深宮,不通政務,卻也深深為太子惋惜。
若得五國聯軍20萬,交于太子手中,何愁暴秦難擋?
可恨!
恨我自己是女兒身,更恨太子不得信重!
可惜!
惜五國廟堂,竟無一人有此魄力!
那些膽怯自顧之輩,不可以與之共謀,現在,我們惟有依靠自己的力量,行此刺殺險舉!
而我們唯一的希望,正是無名!
他的劍術自是遠不如你,可他有機會近得秦王身前,那時候……只需一劍,則諸國困境立解!
無名戰勝不了持槍的太子,可我們并不需要讓他戰勝你,我們只需要讓他近至秦王十步,然后,刺出那一劍!”
鞏皇的臺詞不用懷疑,這段文戲,被她演得情緒飽滿張力十足。
而影帝方的文戲實力,也在下一幕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。
在鞏皇講話時,他出神的凝視著槍尖――看似是在回憶著什么,又似乎是在放空。
最后,他單手持槍向后一甩,殘生槍直入中堂,深深釘在供桌上方。
方星河微微抿緊嘴唇,配合著陡然聚焦的眼神,立即就把觀眾拉進到一種氛圍當中――聰明的觀眾已經能夠體會到,太子譽在這一刻,正式做出決斷。
這一決斷,便是赴死。
下一幕打戲,是空手考驗。
無名終于勝過太子譽半籌,并且以神乎其技的藏劍術,于最不可能之際,“變出”一柄短劍,架于太子譽頸邊。
“很好。”
太子譽伸手推開短劍,用的是食指,推的是劍刃。
“雖然仍然是不過如此,但總算有些意思了。”
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太子譽仍然如此驕傲,那樣燦烈。
他抬起手,看看指尖的血珠,嘴角漸漸勾起一抹淺淡而又溫柔的笑意。
他在想什么?
是不是正在懷念那個曾與他訂婚卻又失陷在國破家滅中的青梅竹馬?
沒有人知道。
方星河的處理天馬行空,為太子譽添加了一抹人性,卻不肯給出任何解釋,只是讓這抹笑意印在觀眾心間,由得他們隨意猜度。
半秒過后,太子譽忽然轉身,大步走向中堂。
在案幾后面端坐,平整衣襟,自解發帶,慨然道:“韓譽已懸顱于此,君可自取之!”
這是赴死者最高程度的勇武,也是戰國最大的浪漫。
如他不愿,誰可殺他?
一位20歲的天之驕子,將在生命最燦爛的時刻,以此身,許故國。
他沒有明確的表現出恨,相比于他,飛雪是激憤、趙后是憂思、無名是因信而執著,每個人都有明確的理由和明確的情緒。
但是方星河處理的太子譽,就只是平靜著也驕傲著,似乎只是覺得應該這樣做,于是便這樣做了。
從人物的驅動性上來講,太子譽的動機似乎并不那么明顯與充足。
可是在這一刻,當方星河神光湛湛的講出那句臺詞時,趙后立即紅了眼眶,飛雪掩面以拭淚花,無名悚然動容,大禮跪之。
如此簡單的落幕戲份,卻被方星河演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人。
太子譽之死,將成藝術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