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場大戲加一個結局，來來回回拍了將近一個月。

戰爭戲是外景，動用了數千群演，人吃馬嚼諸事繁雜，真正叫方星河見識到了大戲難拍，也讓他對導演有了新的理解。

一個好導演真正的核心素質是什么？

非技術，非文化，而是抗壓和精力。

老謀子這牲口平均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，拍完當天的戲回到賓館，還要開會，然后檢查素材，再處理一些雜事，最后在思考中小睡一會兒。

副導演和其余主創確實各管一攤，能夠極大分擔工作，可終歸要匯總到一起，由總導演把控全局。

方星河這一個月只是天天跟著開當日總結會，再加上自己武指的那一攤，都差點累成傻逼。

他的耐力和恢復屬性確實高，可年紀太小，仍在發育期，一兩天熬大夜沒事兒，長期睡不好是真難受。

再看謀子，好家伙，跟鐵人似的，一睜開眼睛就滿肚子雞血。

方星河聽同行聊起過，據說郭帆導演拍小破球的時候，頂著資金、成本、市場、前途等等多重巨大壓力，平均每天只睡4個小時，攻堅階段只睡2個小時，拍攝期145天，總周期14個月，堪稱極限耐磨王。

這就壓根不是技術活兒，純純的體力工種。

沒有捅穿鐵人三項的精力，沒有不顧后果就是干的抗壓心態，壓根就不配當大導，扯什么技術都沒用。

技術高能力強的導演多了去了，可一旦在高壓中長期工作，思路就很容易變形，導致發揮不出來應有的水平。

詩人的電影，前期通常既有靈性又工整，中期就開始剎不住車，到后期往往雪崩。

人在不夠專注的時候，情緒很容易受到激素影響，這就是最大的科學。

再比如著名黃文作家面包，一天寫2000字剛好，長期日更4000字就是三流作家，日更1萬字則是掛著吊瓶都挨不著的天塹。

個人精力這玩意，在任何行業里都是登頂的核心素質。

方星河感覺，自己在這方面應該很有潛力。

不用多，再過三年，20歲左右，應該就能變身折磨王了――折磨團隊，折磨演員，折磨一切。

跟老登拼產量，跟小年輕拼質量，到時候，我看誰敢跟哥犟！

……

2002年的時間，悄然走到了2月下旬。

大年三十，《英雄》劇組沒放假。

因為方星河的時間實在太緊張，除夕當天甚至還安排了半天的戲份。

下午5點多，劇組安排了一桌年夜飯，難得放松半天。

吃過飯，核心主創聚在方星河的“總統套房”里，一邊閑聊，一邊看春晚。

這出節目，本質上是陪方導過年。

一手構建了兩場核心大戲的方導，如今已經是組里最最熾手可熱的人。

衛萍歷來舔著他，不用額外多提。

謀子一邊感激他一邊敬畏他，算是君子之交的朋友――感激不必解釋，敬畏則來自于做人理念的本質不同。

要知道，謀子那幾個港臺的老朋友，現在還特喵的天天罵娘呢。

李蓮杰對方星河的態度十分微妙，佩服警惕優越不滿都有一些，混合成一種流于表面的尊重熱情。

這會兒的老李，在好萊塢算是正當紅。

去年7月的《宇宙追緝令》，片酬都快要摸到1000萬美元的邊兒了，算得上功夫領域的頂級巨星。

票房表現與碟片售賣都很高，性價比之王的名頭坐實，正是春風得意之時。

從某種意義上來講，方星河主導的新版《英雄》，極有可能是老李好萊塢之旅的新巔峰。

原版《英雄》全球票房1.77億美元，不算出眾，新版必定更好，區別只是能好到什么程度。

但只要北美票房能過1億門檻，再有一定的碟片銷量，老李肯定會晉升為真正的巨星，a級，能拿票房分紅的那種。

講真，他真應該給方哥上三炷香。

原版《英雄》是什么玩意？結尾那一劍沒刺出去，讓老李被海外觀眾罵了好多年。

方星河的天命版不敢說盡善盡美，可是與謀子堅持拍攝的原版相比，高了至少三個數量級。

準的，不信看結果。

老李倒也不是不感激，只不過，作為賽道極其類同，卻更高更帥更能打還能導的絕對競品，他對方星河的警惕肯定要大于感情。

都是成年人了，一塊兒拍了一部好戲就應該成為好友？別那么天真好不好。

與他相比，鞏皇的感情是真純粹。

她只把方星河當弟弟，而且是一個需要照顧需要心疼的好弟弟。

“來，多吃點，你都累瘦了。”

特意把方星河拉倒身邊坐，鞏皇一個勁兒給孩子夾菜，誰來敬酒，也全被她擋了。

大姐擋酒賊霸氣。

柳眉一豎：“你是哪兒來的棒槌？星河才16歲，正在長身體，喝什么酒？！”

管你是衛萍還是前男友，照懟。

另一邊，國際章也巴著方星河，熱情洋溢，但全是功利。

這姑娘聰明警醒，也有一股子狠勁兒，是所有謀女郎里唯一一個突破了自身上限的人。

她沒有大智慧，但那是受限于出身、家庭、學歷、時代，而不是懶惰不肯動腦。

鞏皇作為謀女郎的天花板，她的表演天賦在全世界所有女明星里也排得上號，而且極具力量感和厚重感，純純的老天爺賞飯吃。

小黃鴨的靈動和可塑性，則是另外一個女媧寵兒。

再往下數，妮妮的風情和高級感，董潔的清冷純凈美麗，存子的萬能骨相協調五官，魏敏芝的質樸真實……

每一個都比章子儀更有天賦。

國際章純純是靠著一股子狠勁與韌性，把握住了一次次原本不算特別出彩的機會，親手掌握了命運，并且突破了自身不高的上限。

單純從戲的角度講，如果方星河的項目里需要一個形象分明的“狠厲草根”角色，最好的選擇只能是用章子儀。

讓自己變得不可或缺，這真是一種本事。

然而……

方老爺還真就不慣著她。

你再怎么不可或缺又如何？哥們就是懶得搭理你。

等我真需要你的時候，招招手，你敢不來么？

本著如此心態，當她嬌笑著給方星河夾了一筷頭羊肉，放到碟子里招呼他快吃時，方哥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下去，側目瞥了她一眼，當眾把餐碟往旁邊一推。

章白花臉上的熱情一僵，委屈得差點沒哭出來。

“噗嗤！”

鞏俐沒忍住――也有可能是壓根就沒想忍―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她打趣道：“都是同事，你怎么還區別對待呢？”

乍一聽像是在幫章白花打抱不平，其實笑得可開心了，一點都不加掩飾。

她看不上她，并且絲毫不忌諱表明。

方星河更是無所謂別人怎么看他，笑曰：“很多人喜歡欺我年少，但其實，誰是真心，誰是假意，我心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”

在座眾人，皆自動容。

他們信不信不重要，但方星河是真的明白。

――星光面板一開，誰是什么顏色，簡直不要太清楚好吧？

章白花身上是羸弱的白色，謀子是更高一級的綠色，鞏皇是深邃的藍色，而衛萍和杰子……透明，無色。

粉絲等級的光芒，不能當做友好度來看待，可終歸能夠說明一點遠近親疏、真情假意。

娛樂圈這幫人，一個個演起來比血親都親，但只要你的熱情程度和粉級對應不上，那說什么我都當屁處理。

氣氛越來越熱烈，可方星河卻越來越孤獨。

謀子不拍戲的時候八竿子打不出來一個屁，鞏姐全然把他當小孩，白花很懂事的縮了回去，衛萍的假笑惹人厭煩，杰子的爽朗蒙著重重迷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