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樺還挺關心他,甚至決定親自下水:“用不用我給你講兩句好話?下回喝酒你讓著點我就行。”
“不用,我打算接受一次采訪,看看結果再說。”
“有把握嗎?”
“沒有,那也得擔著。”
方星河沒謙虛,這次他真沒什么把握。
現在這態勢,就不是能靠道理平息節奏的局面。
各路妖魔鬼怪都摻了一腳,民間也非常情緒化,教育公平在中國歷來都是敏感問題,碰到這種事兒,還講理的人真心不多。
余樺也懂,他不安慰方星河,笑呵呵夸他:“有擔當!爺們!我算看出來了,這點事打不倒你,那我就擱邊上看熱鬧咯~~~”
方星河會心一笑:“行,看吧,準備好花生瓜子,該鼓掌時記得鼓掌。”
掛斷電話,樂觀褪去,凝重復來。
浮粉下跌的速度太快了,這次上熱搜非但沒有給他帶來星光值獎勵,反而一直在破壞根基。
現實中,13丑之流上躥下跳,京圈樂不可支的上來踩了一腳,就連韓涵也發文諷刺這事。
網絡上,方粉的強勢也沒能鎮壓住局面,方黑咬死了“方星河藝考作弊”,根本不聽解釋,死死踩住道德制高點。
到處都是一片兵荒馬亂。
師自師姐整理出了一些極具代表性的論,看上去特別不樂觀。
陽朔:“導演是個好行當,什么好人進入這個行業,都會變得黑心爛肺,我這么一瞧,方星河還真挺適合當導演的,天賦驚人。”
這貨好像跟小鋼炮鬧掰了,臨出國前,一發地圖炮轟過去,什么仇都一塊兒報了,爽歪歪。
小鋼炮沒敢回應,但是京圈的其他人一直在那兒打圓場,把鍋都甩給了方星河。
葉某人:“方星河一個人作弊的事不要上升到行業,這人太狂了,人狂必有災,不是這事兒也是那事兒,早晚跑不了他。”
這話代表了相當一大批人的意見,可以這么說,“傳統派”里沒有幾個人看得慣方星河。
所謂的傳統派,大體上就是各行各業里把持著權力地位的守舊中年人。
以前他們看不慣韓涵,現在看不慣方星河,本質上只是抵觸一切想要改朝換代的新生力量。
同樣一本《蒼夜雪》,在日本歸類為現實文學,在國內卻是新青春文學,為什么?
不是因為日本沒有守舊力量,而是因為方星河動不了日本守舊文人的蛋糕,大可以隨便夸,以此展示心胸寬廣,用外來的和尚唱自己的戲。
可在國內文壇,方星河崛起了,他們往哪兒站?那是真會影響自身地位的。
另外一批沒權沒地位,混得狗屁不是的中年人,甚至比利益受損方更加看不慣方星河的行事作風。
我們年輕的時候稍微飄了一點就被欺負挨收拾,蹉跎半生郁郁不得志,你這么跳卻混得這么好,憑什么?!
他們大談特談教育公平,本質上卻并不在乎狗屁的公平,只向看到方星河倒霉。
“狂什么啊?遭殃了吧?”
這句話是他們的立場,沒道理,強情緒,永遠不會被任何解釋說服。
韓涵:“教育公平?咱們國家有過那玩意嗎?方星河沒犯什么大錯,他只是行使了每一個上位者在咱們國家都天然具有的權力,批評他沒有意義,該批評的是體制和風氣。”
憤青韓終于登上了歷史舞臺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諷刺什么,但這是他第一次對“與自己無關的社會公開事物”發。
方星河不知道這里面有沒有難防系的力量,但是很顯然,他已經做好準備。
烈炎山:“教育公平的話題我們聊過太多次,在非常遙遠的未來,我們仍將繼續討論下去,因為這在我們的國家是一個根本無法解決的問題,德國的嚴謹式公平,日本的羞恥式公平,美國的民主式公平,每一種公平都很好,可惜我們選擇的是圣裁取士,重要的不是公平,重要的是,你是不是一個士……”
仍然是公知一貫的歪曲概念式煽動情緒套路,萬年不變,但很管用――最起碼在當前時代太管用了。
方星河看了之后都想給他們鼓鼓掌,真的,咱可以罵他們壞,但是真不能說他們菜。
在這樣狂暴的輿論大潮中,方星河號小船仿佛隨時會傾覆。
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的,以他的基本盤,區區一次黑潮,死不了。
可是,學校、縣里、省里、朋友、伙伴,方方面面都在承受著不必要的壓力,他不得不站出來,做該做的事。
于是,他專門挑了個好日子,接受了吉視新聞的采訪。
在這件事情上,以王查理為首的經紀團隊第一次和他出現了不同意見。
“你現在站出來回應沒有任何意義,這是一個完全掰扯不清的話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星河眼神悠悠,“但是這份壓力,只能我扛。”
眾皆默然。
采訪“順利”進行,并于2月26日,在本省晚間新聞播出。
記者小心翼翼的聊起教育公平問題,本意是想給他創造一個辯解的機會,結果方星河輕描淡寫的笑了笑。
“初試只決定考生能不能進復試,跟后面的錄取一點關系都沒有,但是,假如學校有強烈的意愿錄取一個考生,那么所謂的考卷也就沒有意義了。
至于所謂的教育公平……
我可以明確的講,藝考這玩意從來都沒有過公平。”
回答石破天驚,叫人目瞪口呆。
方星河仿佛根本意識不到這話將會激起多大的波濤,表情沉靜。
他的道理是對的,不止是表演系有很多靠臉橫趟的例子,就連導演也有很多“保送生”,比如三杰之一的郭帆,也是因為拍攝經驗和獨特視角而被王紅衛相中并看重,跨專業考上研究生。
類似的例子,不勝枚舉。
可觀眾想要的是這個嗎?
廣大國人只想看到方星河道歉!
結果他非但不愿意道歉,甚至還在本就高漲的火焰上又澆了一勺油。
“全世界的藝術行業都一樣,標準化就意味著只取能夠量化的中間區域,這能保證公平,代價是舍棄上限,制造出一群庸碌之輩。
非標準化的自由取材,就意味著一定會伴隨巨大的可操作空間,產生種種難以服眾的模糊。
那么,在我們的影視行業,或者進一步擴大到整個文化領域,取材標準究竟應該怎么確定?
到底是最大化的保證公平,亦或是給天賦更高的權重?
當大眾的藝術水平和審美素養不足以監督取材結論時,所謂的公平是否還具備實際意義?
這些問題值得我們每個人思考,為此爭吵,也不是壞事。”
方星河深刻的思考是那樣引人入勝,記者完全聽懂了其中邏輯,忍不住追問:“所以你的意見是?”
方星河輕輕一笑:“我是這種自由裁量權的受益者,所以我的意見并不重要,大部分人并不需要我的道理和邏輯,我也不準備同他們講道理和邏輯……”
在記者愕然的眼神中,方星河微微挑起眉梢,悍然宣告:
“我只是想告訴你們,北電這一屆考生沒有任何人配排在我前面,所以不管學校出于什么理由給我加分,我都不認為這破壞了公平,正相反,這是對他們最好的照顧。
因為,我會是中國最好的導演。
不是哪一代里的最好,而是有史以來的第一。
所以不要再討論藝考是否有黑幕了,我配得上任何特權。
這就是我對加分事件的所有回應,盡于此,請拭目以待。”
新聞播出,世界目瞪口呆。
(本章完)_c